[ST][AOS][Spock/Kirk]World On Fire -12

12.
  「Spock?是你嗎?」

  吞了口口水,Jim用力按住耳機,幾乎要把耳機整個戳進耳道裡。

  他總覺得剛剛聽見Spock在叫他的聲音,但那聲呼喊實在太小了又好像只是錯覺。

  耳機傳來一陣陣雜音,他實在不能確定通訊到底恢復了沒,但依然是不死心地拿出通訊儀重播Spock的號碼:「Spock?」

  過了令人窒息的兩分鐘,雜音倏地消失了。

  「艦長。」
  沉穩低沉的嗓音直接穿入耳中,沿著血管震動血液衝入心臟中,讓Jim忍不住倒抽口氣。

  「Spock!上帝啊!」Jim嘶啞地低喃了聲,假裝沒有聽見自己有些破碎顫抖的嗓音:「怎麼回事?你在外面、通訊干擾消失了?外面情況如何?你有沒有受傷──」

  「艦長。」Spock堅定地打斷了Jim雜亂無章的碎念,但緊接著又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沒事。」

  「艦長!」

  Jim還有一股腦的問題想跟Spock確認,但他順著Chekov的呼喊往監視畫面上看去時他的心臟幾乎停了──從剛剛就不知隱藏在哪裡的敵人現在都湧了出來,往休息廳的方向前進。

  Bones!Jim感覺自己一陣頭痛,他想呼叫Bones但現在休息廳內的情況不明,Jim擔心他隨便呼叫對方可能會成為某種刺激。

  「聽著,Spock,我等下可能會有點忙,你現在立刻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我!」Jim跟著Selik再次鑽進了維修通道中,迅速按照原路返回,下樓時乾脆直接抓著鐵梯兩邊不顧手掌摩擦的疼痛往下滑去。

  「艦長,裡面發生了什麼事?請問你所謂有點忙的意思不會又是你一個人在敵人──」

  「拜託,Spock,給我點信心!Selik在我旁邊,我不是一個人。」Jim幾乎要笑出來了,看上去Spock真被他每次都一個人亂闖搞得非常心神不寧。能讓一個Vulcan人煩惱成這樣,他還真是宇宙第一人:「你不相信我、至少也相信你自己吧?」

  「我並沒有不相信你。」Spock的聲音在耳中響起,方才逼問的嚴厲語氣消失無蹤,沉穩的嗓音成功安撫了Jim焦躁不安的心情:「Jim。」

  忍不住勾起嘴角,Jim實在克制不住自己露出傻笑。

  即使他總是搞砸所有事,把自己弄得慘不忍睹,但Spock仍說相信他,這簡直就像奇蹟。

  McCoy盡自己所能照顧Jim、讓他能夠繼續呼吸,但人類總是會忍不住可憐他、感到同情,可是Jim不需要那些。

  他很清楚自己的過去根本不是誰的錯,George為了保護那800人的性命、保護妻兒犧牲了;Winona在悲傷與痛苦中已經竭盡所能地讓Jim與Sam平安長大;Frank是如此愛慕Winona,那本應該是很美好的感情,但他卻在最不對的時間點做了不該做的事。

  那場笑話般的婚姻讓所有人更加支離破碎,所有的事在那一刻就彷彿傾倒的骨牌般接二連三地失控了。

  Jim沒有對Spock說謊,他的確恨著George、恨著Winona、恨著Sam、恨著Frank。他沒說的是,他最恨的卻是如此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沒有辦法讓Winona待在地球、他沒有辦法讓Sam留在Iowa、他沒有辦法讓Frank不再厭惡他,他是那麼努力但最後卻什麼也做不到。

  所以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可憐,他需要的是緊緊抱住自己防止碎散,然後讓人推著他往前,牽引著他停留在地球表面而不至於迷失。

  McCoy也明白這一點,但他始終無法一邊推著Jim往前又一邊保護他,因此他只能竭盡所能去寵著Jim,讓他在未來的每一天能夠過得好好的。

  可是Spock不同,他會冷著臉用各種邏輯打擊或反對Jim的提議,但接下來總是會幫助他完善那些看似天馬行空的計畫;用著尖銳又平板的語調諷刺Jim的智商,但卻又毫無保留地讚賞Jim各種突破性的想法。

  Uhura曾經戲弄著說,或許也只有Jim能在Spock板起臉沉下聲用一連串專業術語進行邏輯攻擊時笑得那麼開心。

  Jim深吸了口氣,剛剛接到Chekov的插播說敵方駭客正在逐樓開啟維修通道的牆壁,看上去等一下也不會太輕鬆了。

  與Selik一同小心翼翼地前進,高舉著相位槍,Jim輕笑了幾聲。

  「你知道的,Spock,
           我也相信你。」

  相位光束射擊交錯的破空聲響幾乎淹沒了Jim的最後一句話。

  Spock強忍下大聲呼喊的衝動,他知道這時候隨便與Jim對話很容易造成他在戰鬥中分心,他只能集中注意力,試圖弄清楚透過通訊儀傳過來的那些聲音分別代表什麼。

  但Spock發現自己平時總能一心多用的專注力在此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一想到Jim正身陷危險,Spock就無法克制自己的心跳加快,血液彷彿在血管中翻滾蒸騰,耳邊盡是耳鳴的嗡聲,擾亂了他的注意力。

  精神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Spock勉強穩住雙腳往倉庫門口走去,一直到戶外因為沙漠氣候在夜晚急降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才讓他冷靜了點。

  重新呼叫了Enterprise,讓他們將電波儀傳送上星艦再傳送至他指定的指定地點,緊接著Spock便全力跑回科學院。

  科學院大門依舊緊閉,Spock試著依照父親的指示登入科學院的系統網絡後台,卻不斷出現錯誤提示。

  「Mr. Spock,駭客將登入程式鎖死了。」Chekov估計是從監視畫面裡看見了他,因此直接呼叫了Spock:「我利用艦長交給我的病毒碼開了一個後門進到系統網絡中,現在正偷偷地放置更多子程式,但一旦我將大門打開他們就會發現我在動手腳。」

  一手按著不斷抽痛的太陽穴,Spock努力集中精神思考了一下,咬牙問道:「Mr. Chekov,現在倒數的時間還有多少?」

  「四分三十七秒一九。」Chekov緊張地回覆,Spock甚至可以聽見他敲擊鍵盤的急促聲響:「艦長他們遭襲的戰鬥畫面直接被實況轉播給休息廳了,現在艦長的票數最高,接下來是Dr. McCoy、」

  「開門。」

  Spock打斷了Chekov的話,他甚至不躲也不藏就直接站在科學院大門前。

  「Sir、如果我強行打開大門敵人就會發現──」

  「開門。

  那扇鎖死的門另一邊,Jim痛苦地倒在地上。

  Spock跪在門旁,他的手緊緊貼在透明鋁上,他多希望能夠打破那層冰冷隔閡緊緊握住那微顫的指尖。

  Jim在害怕,他顫抖著像是一團就要破碎的殘片,而Spock卻無法緊緊擁抱他。即使會讓自己刺傷也無所謂,他無法忽視那對湛藍雙眼中,摻雜在翻湧海洋中的求救訊號。

  他多想告訴Jim,就算是支離破碎也無所謂,他會耐心地將他一片片撿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中直到他不再顫抖害怕。

  幾秒後大門無聲地向左右滑開,Spock舉起雙手踏步走了進去,果然看見五名敵人就守在裡面,高舉著變形槍瞄準他。

  褐色雙眼焦距散亂地盯著那些戴頭盔的傭兵,幾秒後他們便朝Spock一擁而上。但敵人沒有攻擊他,反而是壓住他的肩膀帶他往西翼休息廳的方向走去。

  Spock沒有反抗,即使Chekov一直在他耳機中大叫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只是安靜地跟著傭兵們向前走去,同時盡力制止自己不要被精神領域中那越來越濃的思緒風暴捲入其中。

  從大廳走到休息廳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在Spock腦中卻像是好幾個小時那麼漫長。

  身邊傭兵的思想與情緒不斷從那壓住自己肩膀的手傳來,亂七八糟的訊息毫無節制地塞入腦海中,Spock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要裂開似的。那因為T’Pring的離去而斷裂的連結傳來陣陣痛楚,與不斷流入的負面情緒結成一團,狠戾地拉扯著那道心靈傷口,Spock徹底感受到了T’Pau所謂精神塌陷是怎樣的感覺。

  「Spock!」

  高亢急促的驚呼彷彿穿透重重迷霧那道燦爛眩目的刺眼日陽。

  Spock揚起頭,望見一抹熟悉的人影被另一群傭兵從走廊對面押解過來。

  暗金色的髮絲在昏暗中依舊清晰,渾身髒亂且四肢都有細碎的擦傷,唇角沾著血也有瘀青,明亮的雙眼看上去充斥著擔憂與煩躁,但仍然非常有精神。

  Jim。Spock幾乎無法克制自己往Jim跑過去的衝動,但不斷抽痛的頭讓他雙腳連走路都成了折磨。Jim、Jim──

  他伸出手,與Jim之間相隔僅僅幾步的距離,在Spock眼中卻彷彿回到了那扇輻射隔離門前。

  他無法碰觸。

  當Jim死去的時候就像是他活在這個宇宙中的定位座標消失了。

  他幾乎無法呼吸,只想要破壞。

  Spock的指尖帶著微妙的刺痛,像是貼在冰冷透骨的冰面上,Spock想起了那扇透明鋁門。他與Jim說再見的透明鋁門。

  當時Jim的眼神中充斥著滿足與害怕,而現在那裡面夾雜著更多他無法理解的情緒。人類真是太難懂了。

  微涼的體溫柔軟地纏了上來,Spock眨眨眼,看著來到他眼前的Jim用力抓住了他伸出去的那隻手。

  「Spock!」Jim焦急地、慌亂地、令人憐愛地扯開嗓子呼喊著他,「Spock!振作點!」

  他是多麼溫暖、勇敢、脆弱、堅強、美麗又強大的存在。

  Spock無法想像這宇宙失去James Kirk,放棄他根本不存在任何邏輯。

  『我不值得,Spock。』

  在從Selik的家回接待所的飛行器上,Jim近乎哀求地看進那全宇宙裡唯一的Vulcan混血。

  而當時,Spock只是無聲地回望那萬中選一的人類。

  但我只想要你,Jim。


-TBC



|後記|

一直覺得這兩人在這一段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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