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冰漾】天空塚 -26-

第二十六話 接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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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空藍得很徹底,就像有人不小心踢翻了整桶藍色油漆。

  我發現自從我來到火星後,最頻繁的發言第三名就是望著窗外露出一臉傷春悲秋的表情感慨今天天氣真好。

  事實上,哪怕外面在颳風打雷,我也會覺得天氣真是該死得好。至少跟房間裡有人抄兵器打群架、或是爆符風符甩不停製造室內風暴比起來,屋外的狂風暴雨也顯得溫和可愛許多。

  附帶一提,頻繁發言第二名是感嘆火星人的常識不足、第一名是啊啊啊啊啊的慘叫。雖然丟臉,但叫出來總比憋死好……好吧,我覺得我真是像老人一樣看得越來越開了,我明明才青春年少一十七啊!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腦殘。」

  戲謔不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緩緩轉動被越見把符紙當石膏敷而僵硬不已的脖子,瞪像門邊活蹦亂跳健康無敵的學長。

  ──我不服!學長明明也受到了同等攻擊,為什麼他只是跟鋼彈一樣進廠做保養維修就好、而我必須再次像快沒救了的重症患者躺在隔離病房裡?還有窗邊的那束菊花到底是哪個白痴插的啊────!

  挑挑眉,學長踩著不疾不徐的腳步朝我走來,伸手在我頸子上探了探,並且按了按我的太陽穴──他怎麼知道我還有點頭痛?

  「不要把眼睛瞪得那麼大。」露出一臉再瞪我就戳你眼睛的表情,學長狠捏了下我的鼻子讓我以為我會一秒變佛地魔,接著修長有力的手指又繼續服務我不斷抽痛的太陽穴,「樂音系攻擊大部分都是針對腦部造成損傷,你只有因為詛咒導致喉嚨受損已經是衰運連連的你難得的好運了。」收起笑鬧,紅色雙眸認真地看著我,銀色的長髮因為他低頭的姿是在我臉頰邊輕搔,癢得我忍不住扭動了下身子,不排除也是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難為情──被一個大帥哥盯著看誰都會害羞啊!混帳!

  但下一秒學長就說出了把氣氛破壞光光並讓我想一腳踹過去的話。

  「當然,也不排除是你的腦子已經夠殘了所以沒多少好破壞。」

  我的心情已經不是悲憤可以形容。

  老實說我真的很懷疑我上輩子是不是上香時不小心戳穿了學長他阿爸的神主牌所以這輩子才必須這樣受盡他兒子的折磨?是說亞那到底有沒有神祖牌還有待確認,但我真的覺得我會就這樣攤上一個暴力半精靈根本就是千年來的詛咒。

  ……算了,就當作幫妖師一族積積陰德吧。

  且不論有多悲痛,我真是無比慶幸學長聽不到我在想什麼,不然他大概會利用這個隔離病房的隱蔽性把我全身的骨頭拆了再重組。

  冰涼的大手又在我臉上摸了摸,舒服的感覺讓我忍不住像小狗一樣扭頭蹭了幾下。學長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他難得輕笑出聲──不是嘲笑也不只是單純的微笑、而是真切地在笑──像是安撫小狗一樣摸了摸我還因為些微脹痛而時不時抽搐的頭。

  從窗外曬入的陽光打在學長帥氣的臉上,讓他本來本來就因為種族的關係而比一般人都白的皮膚彷彿泛著光暈一樣閃閃發光,更不用說那頭宛如月色凝結成的銀髮,更是讓他看起來好像要融化在光芒之中──同時也閃得我眼睛有點刺痛。

  用力眨了眨被激出淚水的雙眼,我克制著自己不要在大爺面前移開目光,但盯著同一個地方用力看的結果就是雙眼焦聚散了開來,所有東西都錯了開來,視線裡出現了兩個學長,讓我不免俗地回想起之前眾人把大玩紅白大對抗的相斥屬性像兩塊黏土拼命給捏成一塊的那時候。

  直到現在我仍然時常會做夢,夢裡的我沉在晃蕩刺骨的冰水裡,看著紅色學長站在安地爾身邊一起在川之上看著我,他們的臉因為水波而扭曲,但那大片紅色在冰川的透明雪白之中仍然十分顯眼,宛如有人用手沾著顏料隨興地抹過。

  緊握著銀色學長的靈魂沉在水底,看著雙手中微弱的光芒不敢浮出水面,直到那閃爍不停的微光熄滅、而我從夢中驚醒。

  學長早就知道了──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即使他不是因凡斯的詛咒而死也會因我而死,我始終會成為他的死因。

  令我感到憤怒的是他竟然連一點掙扎也沒有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毫不猶豫地擁抱死亡,彷彿這些日子以來他隨時都在打算拋下我、獨自離開到我到不了的地方,就像一個對妖師的惡劣報復。

  「褚。」

  學長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眨了眨睜得痠澀的眼,我看到學長不知何時已經彎下腰、幾乎要把臉貼到我的鼻子上,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在那對紅色雙眼中的倒影與那一根根纖長睫毛。

  精靈真是見鬼的天生麗質,某種意義上他們根本就像是開了修改器般的存在,真是太可惡了。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學長的聲音帶著隱隱笑意,但我卻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一絲絲莫名奇妙的懊惱。

  被那雙太乾淨坦蕩的雙眼盯著,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自在地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雖然我現在本來就因為脖子上的一圈符咒而說不出任何話,但我覺得就算沒了那些,我依然無法回答學長的問題。

  以前不管我在想什麼學長都知道,我也曾經覺得有個天線在某些時候還是方便多了,但現在的我卻無比慶幸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眨眨眼,我動了動手指,藍色的水光從左手上的手鐲中顯現,細細的水色鑽進擺在角落椅子上裝著我的換洗衣物的旅行袋,從裡面捲出了一個小盒子。

  那是我在回家過年前收到的禮物,因為忙昏了頭而一直忘記問學長那是什麼,雖然轉得很硬,但這已經是我這貧脊的腦袋所能想出最好的話題了。

  「這誰給你的?」從我手裡接過盒子,看到靜靜躺在裡面的晶石後學長露出了驚訝與惱怒混雜的表情,最後是明顯一臉想要揍我的表情,連拳頭都舉了起來,「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嗎!」

  我哪有────!那明明是賽塔拿給我的!賽塔又不是陌生人!

  可惜學長的違建電塔早就倒了而馴鹿專有的心電感應在活動結束後就跟著項圈一起消失無蹤,現在無論我在心裡怎麼為自己辯解卻半個字也傳不到學長腦裡……我死也不承認我很懷念非法腦電波接收器!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褚?」

  就算想說我也說不出來啊──!

  有口難言的我只能一邊搖頭一邊驚恐地看著把手指折得劈哩啪啦響的學長,並把自己努力往後縮試圖把自己縮進床頭板裡。

  想當然爾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最後我還是逃不過被一拳敲得眼冒金星的命運。學長大大哼了聲,聽起來似乎對痛到縮進被子裡的我極度鄙夷,我完全可以想樣他完美的臉龐上是怎樣的鄙視神情。還來不及抗議,我的右手就被學長用力拽了過去,力道大得讓我以為自己的手要直接從手腕骨的地方脫節。

  下一秒,冰冰涼涼的觸感便貼上了我隱隱發痛的手腕,掙扎地從被子裡露出頭,我看到學長將兩顆晶石中的其中一顆貼在我手上,霎時間驚恐了。

  「嗚────!」

  「閉嘴。」紅色雙眼斜瞪了我一眼,學長沒有理會我從床上彈起身的舉動,只是很堅持地抓著我的手不放。

  我看著那顆焰紅色纏繞著一絲絲冰藍色的晶石,而將其層層纏繞的細銀鍊突然像是活了過來一樣,彷彿藤蔓一般往兩邊生長開,編織交錯成宛如手工藝品的手帶,緊密地扣在我手腕上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好吧,撇開那晶石與銀表帶在一陣冰涼過後突然變得溫暖的詭異變化外真的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學長鬆開了我的手,在我陣晶的表情下拿起另一個冰藍色夾雜著火紅的晶石貼到自己的左手腕上,接著我再次欣賞了一次銀鍊宛如藤蔓般生長成一條腕帶的表演。

  「好吧,大概就是這樣。」動了動手腕,學長嘀咕了句我有聽沒有懂的話。

  大概是哪樣啊?老大,不要你自己在那裡理解卻把我晾在一旁啊。

  學長一直瞪著手腕上的晶石腕帶,然後動了動手指。

  下一秒我感覺一股強烈的暖意從我右手腕傳來,我驚恐地看到自己纏繞在腕帶之間的晶石泛起了一層火紅光暈,看起來就像燃燒起來的焰火。

  而下一秒貼在學長手腕上的晶石突然忽明忽暗地地閃爍起水藍光芒,看起來就像反映了我驚恐的心情一樣。

  我徹底傻住了,看著學長滿意的表情,最後終於忍不住紅了臉。好吧,我想我大概知道這兩條手鍊之間的運作模式了。

  ……是說我還是不知道是誰送的啊────!


    ※


  後來,我又在活像安寧病房的隔離病房裡住了三天終於獲准拆掉脖子上又厚又硬像是石膏的治療符咒。只是我一說話就被自己沙啞無比的聲音嚇到了,越見說我的聲帶受到的汙染與損傷雖然已經清除並修復了,但要完全復原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慎重地警告我不準作出尖叫大喊等會過度刺激聲帶的事。

  聽到這裡我又想讓他乾脆把符咒石膏圈回我脖子上算了,雖然早就習慣了這所火星學校的運作,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刺激過了頭,我有預感我鐵定不一會兒就破戒了。

  揉按著還有一點痠痛的喉嚨,努力忽略掉舌頭上殘留著得剛剛吞下的一大杯藥水的詭異味道,我一邊對從我身邊經過並跟我打招呼的醫療班人員微笑。我赫然發現原來醫療班已經跟我家附近那間大醫院一樣,對於我三不五時出現並偶爾長住在這已經習慣無比了。

  是說又不是我自願要一次又一次橫著進來的啊!抱著悲憤的心情,我緩緩往喵喵等人住的病房走去,剛好在門口碰上了一名正要從病房裡出來的紫袍女性。

  她看到我的時候只有疑惑了一瞬間後立即恢復了原本的面無表情,「我要去埃及出任務了,有事再找我。」轉頭對裡面的人喊了聲,她便對我點了點頭閃身繞過我離去了,不得不說那倨傲又乾脆的模樣看起來頗有冥玥的氣勢。

  「午安,褚同學。」站在病床旁的月見對我打了聲招呼,並將懷裡的玻璃球交給一旁的醫療人員。

  我看見那玻璃球裡有著些許我無比熟悉的像爛泥巴又像黑暗果凍一樣半流體,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來的正好,剛剛為史凱爾同學他們完成了最後一次淨化治療。」眨眨眼,月見將一杯冒著七彩煙霧的馬克杯塞進萊恩手裡,我看見原本就很模糊的萊恩的身影在那煙霧中看起來更加透明了。

  「剛剛那位是?」同情地看了萊恩一眼,並且忽視掉隔壁床正努力裝死、死活不肯理會手裡端著藥水已經對他又拉又扯的藍袍的五色雞,我用著像是鴨子叫一樣的難聽聲音問道。

  「那位是紫袍的乙孫小姐,樂音系屬性本來就比較少見也比較難處理,幸好乙孫小姐的幻武也是樂音系,為我們省了不少麻煩。」

  「漾漾午安。」唯一乖乖喝完那像整人玩具一樣的藥水的喵喵皺著整張臉對我拌了個鬼臉,「漾漾有去看過千冬歲了嗎?」

  搖搖頭,我環顧了這間特大病房一圈才發現千冬歲不在,「他不在這裡?」之前都被困在隔離病房裡,雖然學長跟越見他們都有跟我說喵喵他們的治療狀況,但也都只是大概提提沒有仔細說,更不用說我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昏睡中渡過。

  「雪野同學的狀況比較棘手。」月見輕嘆了口氣,「雖然大家的神經都或多或少受了傷害,但那名鬼族的操控攻擊直接嚴重損傷了他的腦細胞與神經系統,在修復與治療上比較複雜。」

  我震驚地瞪著月見的臉,雖然我知道這次大家都傷的很重,但我完全沒想到千冬歲會這麼嚴重。學長天天來看我卻一個字也沒跟我提起過,或許是他不想讓我多想,但此刻更是讓我徹底體悟到他們這些總是被我喊為火星人的傢伙其實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或許該說火星人之上就是還會有冥王星人,像是那可笑的你強我更強、我又強你再更強的少年漫畫定律。

  跟著月見往更裡面的病房走去,我看見的是泡在圓形藥球裡的千冬歲,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又看見了學長。

  紅色頭髮在紫色藥水中飄盪著,彷彿被火焰繚繞的幽魂。

  我頓了下腳步,直接因為左腳踢到自己右腳跟而往前直直摔倒,鼻子撞上地板的痛楚讓我一時間只能癱在地上無法動彈。

  「褚?」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側過頭看向倚著窗坐在那顆巨大藥球前滿臉驚訝地看著我的夏碎學長。

  我想他大概沒想到我可以摔得那麼華麗又乾脆。

  動動手腳爬起身,我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鼻子丟臉地走過去,「咳嗯……沒什麼,只是個小意外……」

  夏碎學長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不像學長鐵定會發出一連串的嘲笑,看起來就跟過去一樣。但看著夏碎學長的臉龐,卻又感覺有些不同,本來就因為身體沒有完全康復而氣色不好的臉色看起來更糟了,眉宇間帶著不容易看出的痛苦無力。

  看著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藥球、應該說在藥球中載浮載沉的人影不放,我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總覺得此時不管講什麼都很膚淺。

  撇開「雪野」與「藥師寺」這麻煩的姓氏不談,千冬歲與夏碎學長也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兄弟,就算他們再怎麼對彼此隱瞞、怎麼不坦率,對彼此的擔心與關愛仍然騙不過其他人。

  我在夏碎學長身邊坐了下來,雖然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看著千冬歲在紫色藥水裡沉睡,但卻能互相理解並看透了些什麼。

  我看著貼在自己手上的銀色腕帶,指尖輕撫著其中溫暖的晶石,屬於學長的穩定情緒便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學長曾經對我說過,如果心能說話那便是咒語般的言,仔細想想,妖師就是一群用心說話的種族。漫畫裡總說只要強烈的希望就能成真,而對妖師來說那更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讓妖師變得更危險、也更不能讓人理解,甚至是我有時也覺得自己都要不懂自己。

  尤其當我能控制力量、更能感受到言靈之力的存在時,我甚至會感受到自己與身邊的一切宛如築起一道透明城牆般的隔離感,體內翻湧的力量讓我想大吼大叫但我卻一個字也不能說甚至連想也不能想。

  看到那些來什麼都不明白卻只顧著來找碴的學生,我會想大吼叫他們滾開、或是乾脆永遠閉嘴,面對那些滿臉厭惡地看著我的冰牙精靈我會想問他們懂什麼、想讓他們去體會看看凡斯過去、乃至於整個妖師一族經歷過的痛苦,他們僅僅失去了他們的三王子,而我們卻失去了千年來的一切──他們究竟有什麼立場對我們談論憎恨?

  而當我冷靜下來時,我總是在恐懼中疑惑當我有那些念頭時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耳朵上的耳墜又變熱了,同時我還聽到了許多細細碎碎的竊竊私語,我吞了吞口水把哽在喉嚨的一口氣給吞了下去,但仍然感到嚴重的頭昏眼花。

  「褚冥漾」或許早就在鬼王塚的冰川上死去,而留下來的、剩下的只是一個過去的錯與現在的果交錯而成的「妖師」殘渣。

  我想起了影心獸的問題,他曾經問我我要前往哪裡,我當時在茫然中只覺得必須要找到學長才行,但此刻,我又開始不確定了。

  沒有學長就不知該怎麼走勢我的壞習慣,而這個壞習慣差點害死了他。現在,更是幾乎害死了我其他朋友。

  我究竟為了什麼即使去時間之流與冥界交界之處踢館、甚至願意自願賠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學長救回來。

  是因為內疚?還是因為一種補償心態?我現在已經不懂了。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那拼上自己也要拯救某個人的單純傻勁,我們是妖師、不是英雄,而我更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英雄。

  昏昏欲睡中,我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一股熟悉的香味襲了上來,接著我便感覺自己被扛了起來,但我已經愛睏到不想動了,只是給自己喬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徹底去了意識。

  在夢裡,我又看到了那片雪白花海,不一會兒,整片白茫茫的雪色之中開出了朵朵火紅,而我漂浮在半空中,緩緩地下墜下墜下墜。


    ※


  因為受重傷的關係,等我們集體獲准離開醫療班時已經是下學期開學後一個禮拜的事了。也因此我們錯過了這個禮拜班上吵得最熱鬧的事──傳說中的萬惡學園祭。

  老實說,即使過了快一年,直到現在我還對學園祭有陰影,那該死一萬遍的學園祭──!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生平第一次送醫療班進入排隊等復活行列的成就就是在學園祭時達成的!

  「漾漾別發呆了!快舉手!」

  就在我還沉浸在為去年此刻的自己哀悼的悲傷情緒時,久違的班會已經不知進行到哪顆行星去了,伴隨著喵喵的一聲大喊也不管我有沒有反應過來就直接抓起我的手用力往空中高高舉起,又快又急地讓我瞬間以為我的肩膀會直接脫臼。

  「最後一個名額,褚冥漾。」歐羅妲拿著筆在一張紙上塗塗寫寫,瞄了我一眼後露出了很好很好的眼神,完全就是看著一隻綿羊在內心盤算剃毛後可以賣多少錢的表情,讓我打從心底湧起不詳的預感。

  是說我連為什麼要舉手都不知道啊!

  「太好了!漾漾!」喵喵抓著我的手大力地左晃右晃,完全看不出來她不久前還躺在醫療班裡臉色蒼白得像是只剩一口氣,「我們一起當關主喔!」

  「什麼關主?」我震驚了,瞪著笑得如陽光般燦爛的喵喵感到天旋地轉。

  我剛剛是不是舉手同意了什麼恐怖的事?我是不是又一個不注意把我自己賣了?不要趁我不能大聲抗議時就忽視我的人權啊!

  看著一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同學,我突然覺得大事不妙,但事實就是不管我的預感如何,碰上他們這一群火星人,事情只有更不妙沒有最不妙!

  我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任由喵喵他們拿著捲尺在我身上量來量去,而一旁的萊恩則是被歐羅妲強迫綁上頭髮,理由是不綁頭髮的話根本找不到人量尺寸。

  千冬歲現在還在醫療翼療傷,不過輔長告訴我們他應該能趕在學園祭前康復出院,只不過很可惜的是因為千冬歲現在的狀況,他只能在這次活動中當幕後組了,但如果可以我真得很想跟他交換啊!

  「漾漾不要動來動去!」正載量我腿長的喵喵一掌打在我小腿上,我差點以為自己會像疊疊樂的積木一樣打掉一層瞬間矮一節。

  在被當布娃娃擺弄了幾乎三個小時候那群女人終於放過了我,我看著她們合力打壓五色雞讓他量尺寸看得心驚膽戰,因為她們連幻武都掏出來啦!就算五色雞很耐操但教室很脆弱啊!你們把地板打碎我們就全部要跌進彼岸水裡啦!

  幸好在地板碎掉前我們教室順利抵達岸邊,我幾乎是用飛得跑出教室衝到走廊上,但我還來不及呼吸空氣得美好──裡面已經打得塵土飛揚火花滿天飛,我毫不懷疑下課時間結束回來後只會看到斷垣殘壁──就直接撞上了一堵超硬的肉牆。

  「你是在逃難嗎?」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到地上的我,學長好笑地哼了聲。

  「某種意義上的確是。」咳了幾聲,我仰起頭看著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獨霸了所有視線的人,「學長有事嗎?」

  抿著嘴,學長伸手提著我的領子把我拎了起來,他右手上的腕帶清楚可見。雖然那也不是什麼可以簡單用衣服遮住的飾品,但用法術隱藏一下也不是不行啊!

  看著走廊的人都瞪大著眼睛看著學長手上的腕帶,我瞬間惱羞地只想乾脆撲上去把那條腕帶扯下來丟到彼岸水裡為鯊魚。

  「你捨不得。」挑挑眉,學長看著我的臉一副明顯知道我在想什麼的模樣,毫不避諱地抓著我的手就往走廊另一邊走。

  雖然被四周的人盯著直看讓我只想把手甩開,但學長卻將我的手捏的死緊,而當我發現他抓著我的右手,讓我們兩人的腕帶一起曝光在眾人視線當中時我感到更驚恐了。

  但不管我怎麼甩動掙扎,學長依然沒有鬆開他的手,感覺就算要將我的手骨捏碎他依舊不動如山。

  我感覺到一股溫燙卻平穩有力的鼓動透過晶石傳來,一方面安撫了我的心但另一方面卻也讓我更慌亂。

  「白陵然跟你姊姊來了。」我還來不及撞起膽子拜託學長放開我,學長一句話就把我打回原型。

  渾渾噩噩地跟著學長透過移送陣來到醫療班,他推著我給越見檢查一輪後遍又抓著我進到更裡面的病房,接著他擅自幫我敲門把我推進去後,在我耳邊丟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便離開了這條走廊。

  裡面的人在學長推開門的瞬間便全部往這邊看了過來,然坐在圓桌邊的精緻木椅上、老姊坐在他對面,而不知為何哈維恩也在裡面。他一個黑嚕嚕的人在純白的病房裡十分明顯,而他也是三人中唯一沒有坐下的人,只是站在冥玥身側。

  那瞬間我以為看見了少爺、大小姐與管家的有錢人家組合,而我是剛從外面被叫進來打醬油的園丁。

  雖然整體畫面非常微妙,但我也看得出來那嚴肅的氣氛。屏住呼吸,我不確定我應該要去坐在最後一個空椅子上還是乾脆在他們腳邊給他們跪。

  「漾漾。」然笑瞇瞇地站起身,伸手在我身上拍來拍去似乎在確定我沒少隻胳膊斷條腿,最後更是將我拉到病床上讓我躺好做了個全面檢查。

  「偵查的族人回來了。」哈維恩突然說了一句,看起來似乎在接續剛剛被我打斷的話題,「雖然受到了一點時間種族的阻礙,但總算是進到了裡面。」

  是說你們不覺得應該等我檢查完再繼續談話嗎?在這種狀況下繼續嚴肅的討論不覺得很奇怪嘛!

  「有遇到危險嗎?」雙手圍繞著看不懂的法陣、散著微光在我身上像兩個手型探照燈照來照去的然絲毫沒因為現在的狀況感到彆扭,頭也不回地低聲詢問,而那一如以往的穩重的口氣聽起來萬般冷峻。

  「沒有。」偏過頭,我看見哈維恩瞇起了雙眼,「但封印之地依舊被他們的法術封著,因此我們只在地下遺跡裡繞了一圈,公會的人員目前全部亂成一團──」

  「哈。」雙手抱胸靠著椅背活像個女王的冥玥發出了一聲響亮不屑的哼笑。

  「時間種族仍然不願進行交涉?」沒有在意冥玥充滿惡意的嘲弄,然眨了眨淡褐雙眼繼續問到。

  「期待他們這些石頭腦袋低頭說話,去期待世界末日機率還大些。」指尖拉起自己的髮尾把玩著,冥玥冷笑著說。

  這可真是一針見血。

  話說回來,那個在我後面當跟蹤狂的重柳,自從我陪學長到冰牙領地後就沒見過,不知道安地爾造成的傷勢如何了,雖然當初看起來似乎都是單純的穿刺傷,但誰知道安地爾會不會又隨手下毒。聽聞時間種族都各過各的、很沒同胞愛,他要是真受重傷、中了毒感覺也找不到人幫忙……

  雖然他是來監視我的,但好歹也相處了一陣子,我還是希望他沒事。

  「沒關係,反正他們再怎麼加強封印也於事無補。」輕笑了聲,像是在同意冥玥的話。然瞇起眼輕輕轉動手腕,隨即我便感覺到一股熱流從然的指尖竄入體內,原本一直焦躁不安的情緒莫名被安撫了下來。

  「無論如何,他們都已經徹底失守了。」

  眨眨眼,我終於在這時候遲鈍地跟上了他們的話題。

  地下遺跡,封印之地,時間種族。

  這三個關鍵字觸發了我的某段記憶。

  「那個在湖之陣的華光石封印被破壞了?」我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然,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任何開玩笑的跡象,但我知道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跟我開玩笑。

  那個我放血放到差點到對岸見阿嬤的封印就這樣被打破了?我當初是流血流心酸的嗎!

  「對,封印被『解開』了。」回答我的是冥玥,我激動的轉過頭看著還坐在椅子上卻將視線看過來的她,速度之快差點扭到自己的脖子,「大概在年貨大街被鬼族攻擊後三天左右。」

  「目前仍然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沒人知道鬼族到底是怎麼穿過公會的層層防護以及時間種族的封印鑰匙進到封印之地中破解除你跟冰與炎的殿下當初補強的華光石封印。」然為我做了更仔細的述說,安撫地拍了拍我下意識扭緊床單的手,「聽說當初駐守在遺跡內的袍級只感受到了一股劃破空間的波動,沒過多久時間種族放在封印大門上的的封印鑰匙就解開了。」

  幫助我坐起身,然伸手接過後方冥玥不知何時變出來的藥草茶塞進我手裡,盯著我將那苦到一口就足以把我舌頭廢掉的藥水喝光。

  然微笑地看著我,眼中滿是我熟悉的溫柔與堅毅,彷彿剛才說得那些大事都與他無關,最重要的只有這小小病房中的家人。

  「你沒事就好,漾漾。」

  自從我出院後碰到的每個人都對我這麼說過,而然的這句話,卻不知為何比任何人都還要沉重,並且包含著更深沉的涵義。

  五分鐘後我抱著老姊強塞進我懷裡的藥袋重新站在醫療班大門,裡面滿滿的都是一包包藥草茶,一天一包總共一個月的份,我深深地覺得喝完後我不只味覺根本就要三觀毀滅了。

  眨眨眼,我看見學長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個花壇邊,對著那些人來人往對他露出滿臉陶醉表情的人擺出了臭臉,徹底浪費了精靈種族各個都有自動裝備的好皮相。

  在學長散著冷氣憤怒地給纏在他身邊的輔長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又重重踩過他的背朝我走來時我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了我一眼,學長抓過我的手直接在腳下轉開一如以往那般繁複美麗的移送陣,眨眼過後我們已經回到黑館大門。與往常相同,學長一腳踹開滿佈著鬼臉的大門,不理會那些蒸發在太陽中的哀嚎,頭也不回地邁著兩條長腿往二樓走去,不知在急什麼。

  難不成他內急嗎?但不是聽說帥哥與偶像都不會跑廁所──

  學長把我像拎小雞一樣拽著後領扔進房間後就一掌往我後腦拍來,差點把我直接拍進地板裡去「你又在想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姊給我的藥草茶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勉強站穩了腳步,手上抱著的一袋藥草茶卻逃不過從我懷裡飛出去的命運,在門邊散了遍地。一想到冥玥要是知道她為我調配的藥草被我不小心弄丟到地上去會發生什麼事,我就嚇得差點噴淚。

  「吵死了,撿起來不就好了。」彈彈手指,原本掉到地上的茶包們全都飄了起來,咻咻咻地飛回被我捏得皺巴巴的空紙袋。

  但其中一包茶包不知為什麼卻是直直往我飛來,啪的一聲狠狠砸中我的眉心,痛的我真的當場擠出了眼淚。

  「……什麼東西?」老姊到底是把什麼包進茶包裡了啊!難不成她把石頭給包進去了嘛!她的意思是與其讓我繼續蠢下去不如要我乾脆自己撞石頭自殺算了嗎?

  學長沒有回答我,他只是走過來將衝撞我後又掉到地板上去的凶器撿起來,手指靈巧卻暴力地將棉線扯斷俐落地拆開茶包,「這裡面裝的不是藥草。」

  廢話!我用力按著肯定留下了痕跡的眉心,悲憤地看著若無其事的學長。

  沒有理會我的眼神抗議,學長挑挑眉,將包在袋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影像球?」我知道冥玥不會沒事找事做,也不會真的做出放錯東西的蠢事,那麼她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回想起剛剛在醫療班的談話,我不懂那些事為什麼要特地告訴我,我的意思是,就算他們不說學長或其他黑袍也鐵定能接到公會的報告。現在看著那顆影像球,我突然覺得然跟冥玥與其說是要找我談話,不如說是然他們想要透過他們的閒聊告訴我什麼。

  「一次性影像球。」學長說,同時展開了影像,「開啟一次過後就會自動銷毀。」

  整段影像的畫面品質非常差勁,很難想像火星出產品質保證的東西也有這種像是用手機錄影功能錄下來的畫質,而且彷彿有電波干擾一樣三不五時畫面就會出現雜訊,同時也晃個不停,好像抓著手機邊跑邊拍的感覺。

  『那是什麼!』

  橙黃色調的畫面裡,紫色顯得特別顯眼,我想那應該是我不認識的紫袍。他語氣震驚地對著影像球的方向大吼,『小心!』

  畫面劇烈地震動了幾秒,我看見一團黑呼呼的影子從前方竄過,接著便是非常耳熟的獸吼──一隻隻深黑色妖獸闖入畫面中。

  我倒抽了口氣,看著晃個不停的畫面裡與那天幾乎一模一樣的事件再次上演。

  但幸好自從那次出事後遺跡裡的研究人員就全部強制撤離了,駐守當地的全都是紫袍與黑袍,突襲讓他們都頓了拍,但沒多久便反應過來適當地進行了反擊,現場一片混亂,但還是可以勉強看出妖獸正逐漸被消滅減少。

  而畫面突然遠離了那片混亂,迅速繞過了戰場,我看見那扇熟悉的封印之門就在前方的盡頭。

  我突然意會過來這似乎就是哈維恩說的那些「前去偵查的族人」拍下的畫面,他們似乎想要藉機進入封印之地。

  而就在這時,畫面產生的雜訊更嚴重了。

  我看見不知誰的手進入畫面裡,指著那扇門前方。我瞇起眼往那隻手指著的方向看去卻看不出所以為然,但不一會兒便發覺那扇門正前方的空氣居然扭曲了。

  深黑色裂痕從空氣扭曲的那一點為中心點上下拉開,像是畫布被顏料刮刀割破出一道裂縫。

  一隻手從裂縫中深了出來,尖細的指甲抵著那道石門,幾點火花從黑色裂縫中炸裂開來,在覆蓋著繁複法陣的石門上彈跳燃燒著。

  下一秒,燦爛絢麗的火色便順著那隻手衝出裂縫,將整個石門連同四周的岩石一起包裹在烈火之中,視線中的一切都因為光影竄動而變得萬般扭曲。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那依舊從裂縫中伸出的手的手心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玻璃球,那顆玻璃球中裝成著一團向是爛泥巴一樣並且不斷晃動著的黑色物質,然後他將那顆球貼到了石門上。

  畫面就在這裡斷了,原本飄浮在我與學長之間的影像球應聲裂成兩半,掉到地板上化成了灰屑。

  用力眨眨眼睛,我想大概是剛剛的畫面太亮了,讓我突然一時之間看不清楚站在我前面的學長的表情。

  反倒是學長突然毫無預警地大步靠近我,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的手給拆了,用力把我摟進懷裡。

  「沒事了。」學長的聲音很溫柔,好像害怕震碎玻璃一樣的又輕又柔,一點也不符合他暴力半精靈的名號,「沒事了,褚……沒事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跟我重複同一句話,偏過頭,我終於看清楚了學長的表情。他的臉色很蒼白,但要我說學長的皮膚因為精靈血統的關係一直都偏白。而他看著我的臉卻深深皺起眉,同時把我摟得更緊,並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

  又濕又熱的吐息弄得我很癢,那全力的擁抱雖然擠得我很痛卻又舒服得讓我不想掙開。

  白皙指尖擦過我的眼角,讓我不由自主地將眼睛眨了又眨。

  「不會有事的。」

  兩條腕帶上的晶石散出了同樣溫暖的氣息,將我們交握的手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一起,像是在無聲表明著永不分開的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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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你好,秒速月見草下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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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只是給自己喬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徹底去了意識」
請問這邊有少字嗎?"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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