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冰漾】天空塚 -27-

第二十七話 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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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一次,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望著天花板,我拼命無視那些幫我整理服裝的手,一邊催眠自己人生能有幾次讓女生們來服侍自己穿衣服,既然反抗不了就站著享受吧,一邊忍受著不斷從頭頂傳來的奇癢感受。

  坐在講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整個教室的混亂,歐蘿妲笑得燦爛如花、宛如世界萬物的女王,形狀姣好的眉毛挑了挑,看得我的心臟也跳了跳,「我同意的。」

  潛台詞就是「是我同意的,你有意見嗎?」

  這時候除了露出苦逼的笑容我還能說什麼?老媽跟老姊從小就身體力行地教我要當個溫和有禮的紳士,無論怎麼樣女孩子就是對的,而我想這一點就算套到火星人身上也適用。

  而且這次學園祭上每個班推出的活動還會計分,聽說有各種獎項等著每個班去爭取,讓全校每個人對這次的學園祭都躍躍欲試並且使出渾身解數。從消息釋出到現在已經聽說了不下十次有別班的同學因為到別班當間諜或是搞破壞而打起來的八卦。

  我曾經問過歐蘿妲怎麼好像沒有人來過我們班,只見歐蘿妲笑得一臉溫和,端正地坐在她家巨人肩上說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沒有。老實說,之後我就再也不敢繼續問下去了。

  「漾漾這樣很可愛啊!」喵喵興奮地對我露出燦爛笑容,看起來彷彿盛開在盛夏草原上的雛菊──事實上她現在因為穿著鮮黃鉻黃鵝黃等各種深淺不一的黃色層層相疊的洋裝看起來的確就像是一朵花。

  「飯糰……」萊恩的聲音幽怨地從我旁邊傳來,把我嚇了一跳差點讓幫我扣袖扣的女同學把釦子扯下來。

  轉過頭,我看見萊恩被強迫綁上髮帶幾乎可以說是半死不活地站在女生群中。似乎是為了防止他開啟透明技能後逃跑,那些女生一個挨著一個貼得緊緊的連點縫隙也沒有,更不用說外圍還被喵喵用她的夕飛爪圍了一圈藤蔓牆,活像在關小雞。

  客觀點說,萊恩的一身裝扮還滿帥的。下半身是一件刻意弄出破洞的牛仔褲,腰帶上打著兩排鉚釘看起來頗為帥氣,上半身則是黑白橫條紋運動衫外罩著一件紫藍色的休閒帽T,看上去就是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百的那種帥哥,當然前提是女生能看得到他。

  我想身為男子漢大丈夫的萊恩之所以看起來半死不活接受不能的原因,或許是帽T的帽子上以及牛仔褲後面附帶了真的可以隨他的心情晃動的貓耳朵以及尾巴的關係。

  順帶一提,萊恩頭上的兩個耳朵此刻整個塌了下來,而那條尾巴也正有氣無力地拍著地板。

  「等歐蘿妲看過後說OK我就把飯團給你!」吐了吐舌頭,喵喵舉起手邊的一個竹盒晃了晃,萊恩身後的尾巴跟著那竹盒左晃右搖跟著豎在空中左拍右打。

  「真是標準的鳥為食亡你為飯團死。」

  身為幕後工作人員的千冬歲走了進來,手臂夾著一塊夾著一疊厚厚紙張的資料板,看起來已經把會場要用的道具都清點並處理完畢了。

  千冬歲是在一個禮拜前出院的,雖然輔長再三保證千冬歲體內的所有損傷都修復完畢,並且一點黑暗物質都不剩,但千冬歲看起來還是很蒼白虛弱,他的兩耳也還有著青紫色的紋路延伸到眼睛旁。雖然比起被控制時的深黑色與血管賁張的猙獰模樣相比,現在這樣看上去單純像個時髦的刺青,但每次看到依舊讓我不禁回想起當時千冬歲被鬼族控制的情景。

  或許也因為如此,千冬歲的袍級工作目前完全暫停,連一向喜歡在這種時候掌握所有權力吩咐人做這做那的歐蘿妲也不怎麼分配工作給他。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堅持要來上課說不定他連棘館也出不來,我有一次就看到小亭蹲在棘館外的草叢裡,在好奇心的鼓舞下我忍不住上前詢問她在幹嘛,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奉命在千冬歲出門時偷偷跟在他身後,順帶在不長眼的傢伙因為我的關係上門找麻煩前全部吞掉。

  難怪我總覺得自從千冬歲出院後那些上門找碴的人怎麼變少了!學院人口如果因此逐漸稀少該怎麼辦啊?夏碎學長!

  但基於兄控了不起弟控傷不起的原則,我當然是連個字也沒敢跟夏碎學長說。

  「漾漾的耳朵真可愛。」千冬歲笑著走過來,滿臉戲謔地看著我,「學長知道嗎?」

  「你怎麼不去說萊恩的貓耳朵。」白了他一眼,我忍不住扮了個鬼臉,並且拒絕回答千冬歲的問題。

  誰敢告訴學長啊!鐵定被他笑死────!

  3-A在學長與夏碎學長接受完調整與檢查獲准出院後也跟我們一樣早就決定了這次學園祭的班級活動。當初聽說他們班這次要舉辦咖啡屋,我一開始還想說這真是個難得正常的主題啊,但誰知道這份小小的感動在我受月見委託拿藥給學長而去3-A教室找他時徹底粉碎了,連點渣也不剩。

  到底為什麼咖啡屋會需要搭建擂台啊!你們是想在咖啡屋裡放個分手擂台嗎?

  最後夏碎學長好心地笑著為我解釋,每位客人都可以挑一位服務生作挑戰,並且只要打贏指定的服務生那位客人點的餐點便可以全部免費。只為了喝一杯免錢咖啡有沒有需要這麼拼到把性命給搭進去啊!而且在我看來這只是給其他人一個正當的藉口來找架打!

  而那個一向討厭麻煩的學長大佛倒是躍躍欲試地折著手指說這是個不錯的復健活動,不過我跟夏碎學長一致認為他單純是手癢了。

  會這麼相信他們這群火星人能有地球人的思維的我果真是蠢到不能再蠢。

  不過我想按照黑袍在這種活動中都會被眾人群起圍毆的慣性,想跟學長幹架的人應該多到可以排到大門去,他應該也沒多少時間逛街才是。

  「漾漾,夏碎哥告訴我他們的班是下午,」推了推眼鏡,千冬歲憐憫地看著裝鴕鳥逃避現實甚至為了自己的推論沾沾自喜的我,毫不客氣地打破了我卑微的小希望,「所以早上時會先來我們這裡玩喔。」

  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聽賽塔說安因跟伯爵他們也會過來喔!因為他們很閒。」喵喵拍著手高興地說。

  什麼很閒!他們不是一個是學校行政人員一個是大學生嗎?閒個毛啊!

  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悲痛扭曲的表情,喵喵開心地繼續說道,「聽莉莉亞說奴勒麗也很期待喔!」

  不是說黑袍最忙了嘛!為什麼每到這種時候他們這群黑袍就閒得跟打醬油的一樣!

  『嗚嗚嗚嗚嗚嗚……』

  就在我痛苦不堪時一連串的哭聲把我嚇了一跳,畢竟跟整個教室熱鬧的氣氛比起來,那哭聲實在哀怨得像是那些死得不甘不願的女鬼一樣。

  但緊接著一連串清脆響亮的馬蹄聲立刻讓我反應了過來,迅速轉過頭,我奮力往旁邊一跳恰巧躲過了一根直直朝我刺來的亮晃晃的犄角。而在我身後的每個人理所當然是身手矯健、不約而同地各自向左右分開,看起來像是摩西分開紅海一樣壯觀。

  只不過這次分開紅海的不是摩西,而是一隻獨角獸……

  「噗。」

  在我看清楚式青因為什麼而發出那彷彿枉死冤魂的嚎叫時我毫不客氣地噴笑出聲。

  他原本雪白色並且總是散著淡淡光芒的身體上黏上了大粉紅色的長羽毛,那些羽毛被完美地拼湊成了翅膀的模樣,雖然不是展翅而是收攏的模樣,還是讓我不免想起了飛馬的模樣。

  如果那翅膀還是原來的雪白色更會讓我感覺到童話成為現實的美好,重點是那大粉紅色實在太搶眼了,在所有形容詞中最適合形容獨角獸的「神聖」已經完全被「滑稽」給取代了。

  當然,用來形容式青最完美的形容詞是「色馬」這一點仍是無庸置疑。

  看著他蹭進喵喵懷裡尋求安慰的模樣,我忍不住想往他粉紅色的馬屁股上狠踹一腳。

  不過我還來不及下腳,式青也來不及享受更多,他的報應就來了。

  我看著喵喵微笑地轉動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手上的夕飛爪,藤蔓迅速綑住了色馬的四肢與脖子,接著四周抓著一桶桶顏料的女生便撲了上去。

  經歷一連串淒厲的嘶鳴與在我腦中毫不間斷的慘叫,色馬完成了他最後的裝飾──全身被染成了跟翅膀同色的大粉紅,只剩下額頭上的那根犄角固執地維持它的珍珠白,看上去活像是頂了一根LED燈。

  「我還是不懂為什麼要讓一匹馬去飾演鳥類。」五分鐘前終於得到歐蘿妲點頭的我終於能夠坐在椅子上好好安慰一下靜止不動太久而痠痛的小腿與膝蓋,挑眉看著沮喪地趴在我腳邊看起來好像世界末日了的獨角獸,那身如夢似幻的大粉紅色因為獨角獸的身體本來就會自然地微微泛光看起來更加夢幻了。

  「他不是馬,是獨角獸。」千冬歲正經地為我做了個學術上的名詞指正,然後回答了我的問題,「因為他夠強壯可以承受皇后的折磨。」

  你完全無視了獨角獸是稀有幻獸的事實嗎?千冬歲。如果守世界僅有的稀有幻獸就這樣嚥氣在我們班上該怎麼辦啊?雖然我覺得光之聖泉的那些人魚姊姊接到消息大概會開心地開趴慶祝三天三夜。

  像是回應千冬歲的答案,教室門唰的一聲被用力打開,門軌上的人臉因此發出了淒厲慘叫,聽起來像是表示歡迎的詭異號角聲。

  下一秒一個渾身金紅色、彷彿把台灣廟宇的代表性色彩全部套用到身上去的人踩著外八的腳步大剌剌地走了進來。

  腳邊的色馬再次在我腦中悲慘地哀嚎了起來,而我這次也來不及踢他,基於我光是閉上自己的眼睛都來不及的這個理由。

  「漾~身為本大爺的小弟怎麼可以這麼寒酸啊!」五色雞提著大紅色並且裝飾了許多燦金色飾品與金色繡線繡出複雜的愛心花樣的裙襬走了過來,一手攬住我的脖子大力晃了晃差點讓我窒息,我注意到他連夾腳拖都變成了金紅色。

  「漾漾很可愛!」喵喵鼓起臉頰不滿地大聲說道,並且看上去完全不受那荼毒所有人審美觀的裝扮影響,一如以往地跟西瑞鬥嘴,「還有快放開你的手!你壓到漾漾的兔耳朵了!」

  「吵死了!」五色雞舉起手在耳邊隨意搧了搧像是在趕蒼蠅,露出了一臉在挑剔搶走兒子的媳婦的惡婆婆表情,「女孩子家就是這樣囉哩八唆的。」

  你的角色是個女的啊,五色雞。

  翻了翻白眼,我跟萊恩在一旁看著西瑞跟喵喵吵起來、不久後千冬歲也一起加入口水戰,忍不住勾起嘴角。就算他們總是這樣吵吵鬧鬧,但到了真正危急的時刻仍然可以為了彼此奮不顧身,就像西瑞那時候為了喵喵擋去千冬歲的攻擊一樣。

  我知道千冬歲也因為被控制著攻擊我們而感到慚愧,雖然我們都跟他說過沒關係、不是你的錯,但他看起來仍然很自責,而被敵人利用這一點無疑更是給千冬歲的自尊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雖然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至少五色雞大咧咧又欠揍的態度很好地轉移了千冬歲的注意,至少在他恢復意識後我還沒看過他這麼生機勃勃的表情,即使臉色依舊蒼白、眼旁的青紫色痕跡也還沒褪去,但看起來仍然有活力多了。

  「好了、別鬧了!」一直高坐在講桌上的歐蘿妲在此時拍拍手,小小的聲響卻穿透了整個空間的喧鬧吸引了所有同學的注意。她身上穿著紅色基底配上銀色做裝飾色的衛兵服,看起來像是儀隊一樣非常帥氣,身上九個愛心形狀的紅寶石釦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距離開幕還有二十分鐘!大家把握好時間!」

  「喔!」全班異口同聲地大聲歡呼著,就連原本還有氣無力的萊恩也跟著大吼了一聲,熱血沸騰的氣氛讓我也受到了感染,即使我仍然想對自己分配到的角色出聲抗議也忍不住高舉雙手跟著大家一起叫囂。


    ※


  你對自己的人生滿意嗎?

  你想嘗試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嗎?

  歡迎你來到Wonder Nerved Land,我們將提供你一個全新的瘋狂人生!


  來吧!

  由可愛的白兔子帶領你進入紅心皇后的領地,

  仔細找找,你或許可以見到指引方向的笑臉貓,

  或是在森林裡拯救被皇后迫害的可愛花朵,

  停下來與瘋帽匠喝杯茶,你會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來吧!歡迎來到瘋狂愛麗絲的人生遊戲!



  閱讀著廣告單上的台詞,我站在入口處偷看著外面排隊的人龍,不禁嘆了口氣。

  說真的,這群火星人到底對自己的人生有多不滿啊。

  學園祭開幕後一個小時,我已經迎接了快二十個想把自己的人生砍掉重練的學生,根據從遊戲盤裡傳來的劇烈震動與各種慘叫聲來看,他們的願望離實現也不遠了。

  「──祝你有個滿意的人生!」

  外面負責招呼客人並收取費用的女學生幾乎是尖叫著吼出這句台詞,我還來不及探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門就已經自動拉開了,然後又碰的一聲掐斷了持續從外面傳來的吵雜吱喳聲與興奮尖叫。

  看著進來的客人,我瞬間理解了外面之所以尖叫的理由,因為我也想尖叫了。

  「客人已經上門了,有點敬業精神,別發呆,」形狀姣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學長哼了哼,「褚。」

  你老大要不要這麼早來啊────────!

  我知道自己張大著嘴的表情一定很呆,但我無法克制自己,雖然學長是下午的班但顯然他已經提前換好了他們咖啡店的制服。

  其實那是很平常的制服,漿挺的白色襯衫與黑色西裝褲,並在腰際圍上一條深咖啡色男用圍裙,完全就像一般在街上的咖啡廳的男生制服,以火星人的標準來說,這可真是樸素正常得不可思議。

  但這身制服穿在學長身上卻硬生生提高了好幾個等級,簡單的樣式凸顯了學長一絲不苟的態度,簡單的白黑褐搭配卻很能襯托出學長比女生還要精緻的臉,銀色的長髮配上黑色綁帶,雖然顏色很相衝但又顯得非常協調。

  學長不愧是學長,這種隨處可見的標準制服穿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一種高貴的味道,我幾乎可以想見3-A下午會怎樣被女生擠得水洩不通。

  但此時此刻我也想不了那麼多,甚至有種快哭了的感覺──被嚇哭的。

  原因就在於在歐蘿妲的規定下,每個進來玩的玩家都會被強迫隨機換衣服,而且因為玩家是扮演愛麗絲的角色,所以每套服裝都清一色的……女裝。

  銀色與綠色交織的法陣在學長腳下升起,那是遊戲開始的信號。

  「歡迎來到Wonder Nerved Land、迷途的愛麗絲啊。」依照班上那群女生寫出來的角色劇本念出歡迎詞,我看著學長在法陣包圍的光芒中略為驚訝的表情只能希望這次隨機出來的衣服不要是前兩個的那件大蕾絲洋裝或是前五個的那件比基尼就好,「我是你的嚮導,侍奉於紅心皇后的白兔大臣。準備好體驗一個瘋狂的人生了嗎?」

  脫下頭上的高禮帽,我那被擠在裡面壓得有點痛的兔耳朵終於得以伸展開來,高高聳立在空中抖了抖,在學長睜大雙眼的吃驚表情中高舉雙手,接住從天花板浮現出的法陣中掉下來的兩顆大骰子。

  「三、二、一!」

  隨著我的倒數法陣也啟動完成,下一秒地板便出現了個黑色大洞,我跟學長就這樣往下掉到了遊戲會場。

  當然,遊戲盤並不是設在地下,那純粹是為了模擬愛麗絲跳下兔子洞的劇情安排的,向下掉的瞬間會被隱藏在裡面的法陣傳送到真的遊戲會場去。

  我們現在正身處在一座原始森林中,聽說這是班長不知跟哪個種族借來的,好像借來一座樹林不過是借了一套茶具一樣簡單。

  「令人驚訝。」挑挑眉,學長跺著腳踩了踩緊貼在土地上好像從地底浮出來的白色路格,學長站著的那格上正浮現著「START!」的銀色字樣,「還有那對兔耳朵。」

  「囉嗦!」看著學長戲謔的眨眼迅速紅了臉,我悲憤地大叫,在看清學長身上的裝束後就不敢有任何意見了,甚至發出了一聲被掐住脖子一樣的虛弱抽氣。

  學長原本的咖啡廳制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藍白相間的洋裝,銀色高馬尾被放了下來,黑色緞帶在他頭頂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膝上襪加上包頭娃娃鞋,更是讓他看起來像洋娃娃一樣。

  我真不懂為什麼學長明明是個男的還可以讓我有一種真好看的感想,總覺得自從進入火星世界後我整個審美觀嚴重錯亂。

  是的,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放大版愛麗絲,奇怪的是穿在學長身上,還真沒有哪裡不奇怪,除了學長發現自己的衣服變成什麼樣之後變得如惡鬼般猙獰的表情。

  「褚……」他的聲音危險又富攻擊性,我覺得我的後腦勺已經慣性地抽痛了。

  「規矩又不是我訂的──!」看見學長抬起拳頭,我立刻反射地一邊尖叫一邊雙手抱頭,並奮力往後一跳躲在一棵大樹後,恐懼地看著學長逼近。

  但學長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些驚訝地看著地上,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已經站在了白色格路的邊緣,我這才想到了另一個規定──玩家不可以離開預設道路。

  學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站在他搆不到的地方,冷哼了聲收起手,「骰子拿來。」

  或許是秉持著早死早超生……我是說早點走到終點早點擺脫這身衣服的打算,學長第一骰就骰出了兩個六。

  然後又是兩個六,接下來還是兩個六。

  「這不科學──!」我站在一棵大樹下悲痛地著看著學長用他在十二格前的瘋帽匠的茶會上擊敗巨大茶壺們群起圍毆後得到的巨大蛋糕叉與銀湯匙(到底是誰提議把瘋帽匠的茶會設成武器鋪啊!)輕輕鬆鬆坦掉了十幾隻從花叢後撲出的黑色巨狼。

  「自從你進到這個世界後哪裡科學過了?」舉起叉子往前像是擲標槍一樣用力一叉,直接把一隻巨狼給釘在我身邊的樹幹,學長版愛麗絲帥氣又不屑地從鼻子噴了一大口氣。

  雖然這麼說,玩遊戲本來就該好好玩啊!你們這群火星人!是要訂遊戲規則的人該情何以堪!……好吧,這次訂規則的也是個火星人。

  「呀!學長超帥!」站在花叢中擔任這一關關主的的喵喵捧著臉頰陶醉地說,一邊心不在焉地扔著花瓣讓那些花瓣在落地的瞬間轉為巨狼,撲向戰鬥中的學長。

  「我怎麼覺得這一次的攻擊好像比較厲害。」看著數量再次增多的獸群,我看了喵喵一眼。

  只見喵喵笑瞇瞇地望著我,翠綠的雙眼綻放著興奮的光芒,「因為學長是黑袍嘛!」

  最好是!前一個雖然不是黑袍好歹也是個紫袍,怎麼就不見妳工作得這麼認真啊!分明就是想看學長耍帥吧!

  「說回來,學長恢復得真快。」喵喵按了按她偶爾還會稍微抽痛因此必須持續吃藥治療的頭嘆了口氣。

  明明在戰鬥中卻還有辦法分神注意我們在聊什麼的黑袍大神冷哼了聲,火紅的眼睛迅速瞥了我一眼,唇邊勾起一抹壞笑,「因為我之前每天都要忍受某人在我大腦裡的腦殘樂音破壞。」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

  看著喵喵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也只能捧著自己受傷的小小心靈窩到大樹旁自我療傷去了。

  即使喵喵想看更多學長的帥氣表現,但總也不能一直停在這裡不走。最後,全部被輾光的巨狼在一陣亮光中消失,然後掉出了獎勵,學長撿起那張獎品兌換卷看上去意外地似乎很滿意。附帶一提,這個遊戲裡的獎品的提供者就是我們全班,每個人都有貢獻點東西出來,撇開明顯是五色雞提供的那些金光閃閃的佛像與金牌,東西其實都真的還不錯。

  「接下來要往哪裡?」

  撥開黏在臉頰上的長髮,學長看著眼前順利通關卻莫名叉成好幾條的道路。

  「這要看你怎麼選擇,愛麗絲。」眼看又到了劇情點,我一如以往念出台詞,然後彈彈手指從腳下轉出一個移送陣,在我消失前我看見接續我領路工作的萊恩從樹上跳下,貓尾巴高高搖晃著。

  一陣亮光中,我看著學長的身影逐漸模糊,臉上的表情也糊成一片。

  「這是你的人生。」
  然後,亮光消失了。


    ※


  學長的人生曾經終止在他17歲的時候。

  應該說,依照設定他的人生本該就終止在他成年時,而我加速了那個時候的到來,學長明明知道卻仍然毫不猶豫地帶著我向前走。

  在學長沉睡的那段時間裡,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我,他的生命會不會更美好。

  他可以繼續當他受人景仰的冰與炎的殿下,每個人、所有種族都喜愛他、愛戴他,他站在陽光下耀眼地發著光,他────他與我截然不同。

  從小開始我就跟四周的人格格不入,我曾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無敵衰運造成的隔閡,但當我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我終於明白了。

  我始終無法融入班級裡、學校的群體裡的原因,是因為我本來就不屬於那個世界。

  守世界與原世界本為一體,但在整個世界一分為二時,持有力量的種族也與人類分割開了。

  妖師置身於世界之外負責監看世界。我們維持著世界光與暗的平衡,但這世界從來沒有真正平衡過,而當兩個世界分開後,更多的力量失衡了。聚集了多數種族的守世界力量充沛得彷彿雨林,而缺少力量的原世界卻宛如終年無雨的沙漠,兩個世界的力量無法互相流通,一切的一切都不再交流,妖師監管世界的職責變得毫無意義,因為這世界早就失控了。

  妖師從檯面上消失退居幕後,留下的只有關於我們的力量的傳言,在種族們的各種輪替與覆滅後,幾乎沒有人記得妖師存在的意義了,不知何時開始,妖師變成了邪惡的存在。

  然在跟我訴說這段歷史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怨懟的表情,有的只是滿布悵然的眼神。

  時間總是能帶走許多東西,在這裡念了一年多的書、見識了許多種族,我也知道有很多種族也在時間的洪流裡消失,而大部分的種族也遺忘了他們的任務。這只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就像人類在逐漸進步中勢必失去對自然的景仰,守世界在前進的同時也失去了那悠久綿長的歷史。

  我明白這一點,比我聰明好幾萬倍的然當然也能明白。

  妖師不再強盛,也不再出現在歷史中,我們隱藏起來,冷靜地看著世界繼續運轉,我們──我跟學長完全不同。

  細碎的低喃在我耳邊響著,自從新年的那個攻擊事件過後我就時常會聽到這些聲音,剛開始我還以為是有人在我耳邊講話或是惡作劇,但久了之後我發現根本不是那回事。

  那些聲音似乎不是從外面傳來、而是直接在我耳膜上響動一樣,有時就算我用力按住雙耳依舊可以聽見那些碎響在我腦中迴盪,只有在老頭公展開結界或是米納斯的水氣包圍我時可以稍微阻絕聲音。

  無論我怎麼定下心神我始終聽不清楚那些聲音在說什麼,但我可以感受到那些聲音傳來的情緒──陰暗,低沉,負面。

  『這些是這個世界的負面黑暗。』夢見坐在地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在四周繚繞的黑色煙霧,『妖師的責任就是聆聽,並接受。』

  「你是說,我們的責任就是擔任這個世界的心靈垃圾桶?」我茫然了。

  而夢見的回應是給我一臉看白痴的悲憫表情。

  被這一看我終於回過神,眨了眨眼,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明明就還在學園祭的工作途中啊?我記得我使用了傳送符準備到紅心皇后的城堡做整個遊戲最後結局部分的準備,怎麼我醒來就發現自己在夢中了?難不成我降落時衰運又發作沒站好摔到頭昏倒了?

  『有人在移送陣動了手腳。』大概是對於我的白痴表現終於看不下去,夢見難得沒有像以前一樣拐彎抹角而是直接給了我答案。

  「誰?」四周除了一片空白外什麼也沒有,這跟以前總會掉到我記憶裡某個場景的模式完全不同,也跟我那閃死人的精神世界不同,從未有過的狀況讓我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夢見又不回答了,他只是站在我旁邊跟著我一起瞪著眼前的一片空白。不知確切的時間過了多久(但因為四周完全一成不變,反而讓我覺得過了很久),依舊沒有除了夢見偶爾飄起的黑髮絲外的其他東西進入我的視線裡。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發瘋、想讓夢見給我一刀給我個痛快讓我強制清醒時,掩前的空白突然出現了一扇黑色的門。

  那扇門從腳下的空白浮出來,停懸在離地五公分左右的高度,看起來就是一扇再普通不過的門──除了顏色從門框到門把都是純黑色這一點以外。

  如果它不是黑色的我還會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扇任意門罷了。

  偏偏它就是烏漆抹黑活像從哪裡蹦出來的地獄之門一樣啊混蛋!

  「這是──」

  眉頭緊緊蹙起,手掌輕輕一翻,那把曾捅穿我肚子千千萬萬遍的正宗就出現了。夢見緊緊握著那幾乎比他身高還高的武士刀,慎重地盯著眼前的門,似乎打算在門打開的瞬間給來者一刀,『來了。』

  來個屁──!給我點提示啊────!好歹電玩裡碰上BOSS都會有個紀錄點跟恢復點為什麼這裡啥都沒有!

  吱嘎一聲,那扇門艱難並且緩慢地開啟了一條縫。

  另一邊似乎是跟這裡的空間完全相反的純黑,一絲絲的黑色霧氣彷彿藤蔓一樣從那條縫隙裡捲了過來,緩緩沿著門框攀爬著,直到整扇門都被黑氣繚繞,好似另一邊有一頭可怕的巨怪伏在門邊正一下又一下、毫不間斷地深深吐息著。

  那瞬間,原本就在我耳邊揮之不去的碎念聲響似乎更大了。

  雖然早就明白摀住耳朵對於阻絕那些充斥著負面情緒的碎碎念一點效果也沒有,但還是會反射性地用手掌用力蓋住耳朵,鴕鳥地希望能有點用處。沒多久我就發現那聲音已經大到讓我很想直接把我的耳朵扯下來了,並且伴隨著越來越多的黑氣從門縫竄入,那些聲音也越來越大。

  毫無預警地,那扇門碰的一聲整個被用力撞了開來,原本就蟄伏在門後的黑氣一瞬間像是洪水猛獸一樣撲了過來,我還來不及叫個兩聲就被夢見扯住後領往上一跳。

  這一跳可不得了,夢見展現出了他極度優異的運動神經與令地球人望其項背的跳躍能力,可偏偏你為什麼就是要扯著我的領子跳呢?我覺得要是哪一天我在戰鬥中掛點了絕對不是因為敵人的攻擊,而是我方人員的輔助。

  『褚冥漾。』

  在不斷從耳邊呼嘯過的風聲裡,我聽見夢見叫了我的名字。

  他幾乎不會叫我的名字,除非在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場合裡,這讓我條件反射地繃緊了心神。

  『即使妖師的任務已經被世界遺忘,妖師仍然持續存在著,那麼這一切就不是沒有意義。』

  夢見把我用力往上一扯,我的視線在霎時間便換了個角度。

  我以違反地心引力的方式向上飛去,低下頭,我看見夢見正往下落,而他的臉正仰望著我。

  難得地,我似乎看見了他不是面無表情就是充斥著鄙視的臉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不要被心裡的黑暗吞噬了,褚冥漾。』

  我在那逐漸被黑氣包圍的空間裡最後看見的,是夢見提著刀往底下的黑暗奮力一躍的身影。

  在我不知還要往上飛多久、也來不及對夢見大喊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後腦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我昏了大約十幾秒左右。接著便是一些細碎的聲音傳進耳裡,與那些模糊不清的細碎聲響不同,那些聲音全都是我熟悉的聲音。

  「……怎麼還不醒……」

  「……沒事吧?」

  「…………搖一搖!」

  「──蠢雞給我滾……!」

  「……冰炎……打太用力──」

  「囉嗦!」就在那些聲音七嘴八舌地灌進我耳裡時,一聲憤怒的怒吼徹底把我給驚醒了,「褚你再不睜開眼睛我就把你種在紅心皇后的王座上讓你跟紅心皇后作伴!」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要跟那個摧殘眼睛與個人審美觀的傢伙待在一起啊!

  猛地掙開眼睛,我一個挺腰像是起屍一樣坐起身、一邊扯開嗓子高聲大喊,「我醒了!」

  四周一瞬間陷入了寂靜,我用力眨著眼睛看見以我為中心形成了厚厚人牆的每個人都一臉活見鬼了的表情看著我──這可謂是功績一項啊。要知道,要讓他們這群火星人露出這種表情真是不簡單。

  「噗!」

  不知道是誰率先發出了一聲噴笑,接著像是點燃的引線一樣引爆了一聲又一聲的大笑,最後全部的人都彷彿丟了理智一樣地笑個不停。

  「不、不愧是冰炎學長……噗!」離我最近的千冬歲看起來像是把冷靜給丟在路上被狗叼走了一樣,雖然依舊沒有大笑出聲,但那副憋著嘴扭曲了臉明顯忍笑忍到彎了腰的模樣還是從未見過。

  「漾~你真是太讓本宮傷心了!」依舊一身金金紅紅黃后裝扮的五色雞頭摟住我的頸子用力晃了下,「哀家苦苦呼喚了那麼久、那麼長,你怎麼就讓這不知打哪來的小妮子一叫就醒了咧!」

  我有時真的覺得西瑞的勇氣實在不是每個人都能學習的好目標,尤其當著學長的面叫他小妮子、主神在上,那已經是超出勇氣的範疇往愚蠢直直奔去了,希望學長不會讓西瑞橫著進醫療班去。

  我當然毫不懷疑學長會成為是史上第一個把紅心皇后打進醫療班排隊等復活的愛麗絲。

  「我怎麼了?」稍微轉過頭避開已經在冒黑氣的學長,我默默地轉移話題並且往旁邊移了點想遠離危險範圍。

  「有人在移送陣裡動了手腳。」做為笑臉貓,萊恩完美地達成了他的任務,我就算正對他發出聲音的方向還是看不見人影,直到旁邊的喵喵在空氣中用力扯了一下他才緩緩浮出了身影,「西瑞在城堡裡一直等不到你,以為是前面的關卡拖到時間,一直到我帶學長來了之後才發現你不見了。」

  「我們找了你好久,差點就要請漾漾的姊姊過來用血源追蹤了。」喵喵抽了抽鼻子,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好像剛哭過一樣,而我想要是他們真的把冥玥找來我想我被找到後鐵定也會哭出來──被揍哭的,「之後我們翻遍了整個森林最後好不容易在道具室的巨花裡找到你。」

  「鐵定是不想讓我們拿金牌的A班做的了啦!」五色雞用力往地板上踱了下腳,把他手裡的愛心權杖當棒球棒一樣大力揮舞著,「小兵們!給本宮殺啊!」

  「你整個人被包在花裡面,」終於恢復正常的千冬歲一個肘擊打開了還在發瘋想去蓋人家布袋的西瑞,推推眼鏡手指指向一旁看起來原本是花瓣的碎片,「如果不是那隻五色蠢雞被裙襬絆倒踢到道具花我們也不會發現你。」

  ……所以是哪個傢伙改了我的移送陣把我傳進一朵花裡的啊!

  「啊!就跟拇指姑娘一樣呢,真浪漫。」雙手捧著心臟的位置,喵喵紅著臉興奮地說道。

  哪裡啊!

  「褚。」剛剛一拳把我打醒後就沒再說什麼學長這時候終於開了金口,他蹙起眉、火紅雙眼緊緊盯著我,把我整個人看的渾身發毛。

  「怎、怎麼了?」

  修長的手指往我耳邊伸了過來,我下意識地縮了下。

  一直到那白皙的指尖碰到我耳垂上的掛墜,我才終於注意到學長想告訴我什麼。

  那原本三不五時淌過暖流,像是不昭告一下它的存在會孤單寂寞覺得冷的屬於夢見的掛墜,此刻正陷入徹底的寂靜。

  冰冷的溫度透過金屬片爬上耳朵、頸子最後擴及全身。

  在喵喵伸出手把我扶起來、而我望著收回視線但依舊蹙著眉彷彿在思考些什麼的學長時,我腦中不斷重播著的都是夢見最後被黑暗吞噬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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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你更新了 你好
我還以為你要停更了 ((嗚嗚~哭
大大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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