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冰漾】天空塚 -33-

第三十三話 Time to Say Goodbye


  重新站在原世界的柏油路上,看著汽機車呼嘯而過以及幾乎填滿了每一條街道的行人,頭上的大太陽照得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原世界的人們早就遺忘了過去發生的種種,人類著眼科技發展、探索宇宙太空尋找外星生命,卻從沒想過他們與各色各樣的種族生命僅僅一牆之隔。

  可是我喜歡這世界的模樣,即使他們沒有任何力量或超能力,但他們卻想盡了辦法去改善生活上的不方便或是解決遭遇到的困難,這世界發展得越來越蓬勃,即使不如那些有趣的種族們那般多采多姿、即使早就已經沒有照著原定的計劃在前進,但未來也因為未知而更加精采可期。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當我站在家門前時才想起我沒有帶鑰匙啊!老姊應該還在大學或公會,如果老媽出門買菜的話我就只能蹲家門口了,那也太悽慘!難不成我必須要拜託那不知隱身在我身後哪個角落的重柳幫忙把門撬開嗎,我只是想回個家啊!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祈求,總之當我按下門鈴後不到幾分鐘門就開了。

  「漾漾?」老媽的表情十分驚訝,想想也是,她以前老是抱怨我在學校時都不打電話給她,而現在也不是什麼週末假日我竟然站在家門口。只見老媽的表情從驚訝逐漸轉為憤怒,來不及閃開,那利爪一般的手就揪上了我的耳朵,痛得我哀哀大叫,「你這死小孩竟然翹課!」

  「哎唷!不是、我沒翹課啦────!」被老媽扯著耳朵像是牽牛一樣牽進家裡,這畫面真是怎麼想像怎麼可悲,「校慶補假啦!不是翹課!」

  「你這死小孩,出去念個書跟丟了一樣!如果不是小玥再三跟我保證你沒事我還以為自己哪天要去幫你收屍了!」邊說邊把我往沙發上塞,老媽氣哼哼地再次伸手用力彈了下我已經發紅的耳垂,痛得我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如果說我想念老媽如此盛氣凌人的扭耳朵攻擊絕對是騙人的,誰會想念這種事啊!又不是被虐狂!但倒是真的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老媽在我耳邊各種嘮叨碎念,好像不把我的耳朵念到長繭不甘心似的。

  因為我從小到大衰運連連的關係,讓老爸老媽比起一般的家長更是吃盡了苦頭,必須三不五時提防小兒子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或是進出醫院如此頻繁到幾乎到把急診室大門當家門開,但爸媽一點怨言也沒有,也不會把我當玻璃做的小孩一樣小心輕放,會罵會打,尤其當我因為一些明明能避免的蠢事而受傷時反而罵得更兇。

  或許他們早就摸透了我既來之則安之的個性,因此從以前就把習慣性遇到麻煩就規縮在地上的我挖起來往前推,一直推到那個火車站的月台為止。

  我是何其有幸能成為褚家的一份子,我真希望他們能知道這一點。

  「拿去,檸檬汁。」冰塊撞擊發出的生想讓躺在沙發上的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只見老媽不知離開又回來了,一杯滴著水珠的冰涼檸檬汁就放在茶几上,「好了,說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會依照你做蠢事的愚蠢程度來定奪你能不能保住耳朵。」

  「所以妳根本已經認定我做了什麼蠢事嗎?這樣不太對吧,給自己的兒子一點信心啊!」

  「我對你的信心在你八個月大時就跟著奶粉粉碎成片片了。」挑挑眉,老媽一臉淡然卻毫不留情地打擊我幼小的心靈,「而且你那小腦袋瓜在想些什麼以為你媽我會不知道嗎?你現在的表情跟你國中突然抽風說要跟衛禹絕交時一模一樣,所以你這次是又要跟誰絕交?你學長?告訴你,你這臭小孩敢讓冰炎難過的話絕對給你好看!」

  「……我記得我才是妳兒子吧!」

  「誰管你!」老媽一巴掌毫不留情地往我後腦勺狠狠拍去,打得我頭昏眼花,「真不知道你上輩子是不是踩到哪家的祖墳這輩子運氣才會差成這樣,你學長大概是老天爺看你可憐給你送來的,要謝謝人家!」

  老媽這話真是讓我哭笑不得,仔細想想我會這麼衰、會遇見學長全都是因為凡斯,因為他與夜流以及扇董事他們安排好的。

  我與學長被安排在特定的時間點相遇,這不僅是由一連串錯綜複雜的緣由交織成的結果,在這千年的漫長等待裡更是累積了許許多多的期望及希冀。

  凡斯與夜流把一切賭在這個距離他們如此遙遠的千年之後,一開始,我並不明白他哪來的勇氣做這場豪賭,但當我看到他與亞那告別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

  凡斯相信的並不是我也不是學長,他僅僅是願意相信亞那,他那愛過痛過恨過的短短人生裡所遇見過最美好的事物、他最好的朋友。

  而我又是何其有幸因為他們的安排與學長相遇在千年後,並且擁有如此疼愛我的家人、愛護我的朋友。我想過去我或許永遠不會想到吧,在接到Atlantis入學通知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被永遠改變了,無論是變好變壞都無所謂,對當時始終裹足不前的我來說改變才是最重要的。

  在那個火車月台發生的事是一切的轉捩點,是歷史上最重要的也最不可抹滅的一刻。

  「漾漾?」

  翻起身緊緊抱著老媽,我發現我記不清上一次這樣用盡全力擁抱她到底是什麼時候了,可以知道的是老媽感覺起來又比我上次寒假見面時更嬌小了,可是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擁抱我就感覺自己已經穩穩抓住了自己的世界。

  我的世界如此渺小,事實上卻又遼闊得不可思議。

  「媽,謝謝妳。」

  謝謝妳生下我,謝謝妳即使根本不記得妖師的一切仍然沒有放棄我,謝謝妳毫無保留地愛著我。

  「漾漾,告訴媽,發生什麼事了?」老媽拍了拍我的頭,就像以前我難過或鬧脾氣時一樣,她總會這樣隨意地撥弄我的頭髮,有趣的是那柔軟的撫觸總能讓我很快地安心下來,這或許就是母親的超能力吧。

  「沒事。」輕輕笑了聲,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只是想要抱抱妳。」

  「這麼大了還撒嬌。」

  老媽明顯還想講些什麼,但門鈴就在這時後響起了。

  「給我乖乖坐著,晚上煮你愛吃的滷肉。」又輕抓了下我的耳朵,老媽站起身往大門走去。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並聽見她在開門後發出的驚呼,在倒數了十秒後走過客廳果不其然看見了站在玄關的老爸。

  「漾漾!你怎麼沒在學校?」拖著行李箱,老爸雖然因為做了長途飛機而略顯倦容但依舊精神奕奕地跟我打了招呼。

  「你不也應該還在德國嗎?」聳聳肩,我走上前幫老爸把行李拖進家裡。

  「老闆突然把我叫回來,說有急事。」伸手捏了捏我的肩,這是老爸一貫表現親暱的方式,但還是讓我覺得有點癢,忍不住渾身扭了下。老媽在一旁看了直接大笑出聲,一點也不給自己兒子留點面子,讓我不禁翻了翻白眼。

  最後老爸被老媽拽進家裡扔進浴室裡洗澡,然後我被丟出去買雞蛋,看起來褚家男人永遠無法違抗這個家的女主人啊。臨去前我跟老爸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見了瞭然,讓我們父子倆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結果被眼尖的老媽抓個正著,老爸直接被追著打進浴室裡。

  雖然只是去轉角那間便利商店買蛋,但短短一段路程一路走過去卻看起來到處都是回憶。

  當然有大部份的回憶都是關於他在路上跌倒、被狗追、被失控的腳踏車追撞、被從旁邊陽台調下來的曬衣架砸到頭等等回憶,但每一個回憶裡都有關心他的家人與朋友。

  就算他屬於守世界,這個地方仍然是他的家,永遠永遠都是。

  「好了嗎?」

  重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不過其實我知道他一直都在附近,跟在我身邊蜘蛛毛茸茸的前肢碰了碰我的手掌。老實說,要是以前有這麼大一隻像是被輻射線照到的變異蜘蛛跟我撒嬌我大概會嚇到尖叫吧,自己都覺得現在可以這麼淡定的我真是不可思議。

  把裝著一盒雞蛋的塑膠袋掛在門把上,我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抵在門鈴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我感覺自己這時候就像做錯什麼事不敢回家的小鬼一樣,我甚至可以聞到滷肉的味道從門縫裡鑽進鼻子裡,但卻只讓我更加頭昏眼花,喘不過氣、喉嚨也乾澀得彷彿吞了一大把沙子。

  一直到蜘蛛龎大的身軀又擦過我腳邊我才猛地回過神,幾乎是反射地按下了門鈴。

  響亮的鈴聲拖了好長一個音。

  「好了。」強迫自己吞了口口水,我感覺到左手被往後扯了下,下意識地順著力道往後踉蹌地走了幾步,退到馬路上。

  冰藍色的眼眨了下,重柳沒有收回抓住我的右手,他僅僅是看了我一眼後舉起左手,掌心向下。

  一顆銀藍色的光球在他手掌中翻出,宛如落葉一般飄落沉進柏油路中,在光球完全陷入馬路之下的下一瞬間,眼前的房子便立刻被一陣銀藍光芒包圍,我看見房子四周正閃爍著一圈同樣顏色的複雜咒文,等速度向中間收縮,最後消失在房子裡。

  喀答一聲大門開了,光芒也消失了,我看見穿著碎花圍裙的婦人打開門疑惑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家門口,以及門把上裝著雞蛋的塑膠袋。

  「不好意思。」

  因為太陽的關係,那名婦人瞇起眼,細細的紋路在她眼角延展開來,她微笑地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請問你有看見是誰把這雞蛋掛在門把上的嗎?」

  眨眨眼,我反射地捏緊了還握著重柳的那隻手,「是……是一名看起來很漂亮的長髮小姐。」

  「這樣啊,那應該是我女兒,我正在等她回家吃飯呢,不知幫我買了雞蛋後又去哪──」

  「您的孩子很優秀。」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快速地說著就像是反射動作。

  婦人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喔,真是謝謝你的稱讚。雖然有時候有點傷腦筋也搞不懂現在年輕人在想些什麼,但他們是我的驕傲──不對,她是我的驕傲……」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地她就不再糾結自己的口誤了,僅僅是樂呵呵地笑著對我點點頭,拎著雞蛋就縮回門後了。

  看著碰的一聲緊閉的大門,我深深吸了口氣。

  重柳的呼吸很安靜,我突然很感激他話不多的個性,不久後我感覺到他另一隻手又動作了起來。

  下一瞬間我就被熟悉的銀色法陣包圍,但我只是在那銀亮的強光中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那扇熟悉無比、逐漸從視線中模糊地消失的門,緩緩勾起一抹微笑。

    ※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學校大門了,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但也是事實。

  畢竟我每次來回兩個世界都是直接用學長話給我的那張傳送符,而那張傳送符會直接把我送進黑館去,所以老實說,我是真的有一陣子沒看過學校大門了,包括那個天性害羞看一眼就要把人輾死的大時鐘。

  因此我可們想到那個大時鐘這次見到我會興奮地把全身上下的數字都抖掉了。

  「不要再追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兄!有點矜持!身為一個好時鐘就是要保留好自己的數字啊!不要一邊追我一邊掉滿地啊!

  就在我喘到像條狗一樣甚至想說乾脆就雙眼一閉給它輾過去算了的時候,天使降臨了。

  「漾、漾、啊──!

  碰的一聲地面狠狠震動了一下,揚起一大片煙塵,看上去就向核彈轟炸時掀起的蘑菇雲。

  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整個壓扁、完美鑲進凹下去的大洞裡的時鐘,我瞬間冷汗直流。

  ……嗯,我剛剛是用了「天使」這個詞嗎?我錯了!火星人就是火星人!說回來其實連真正的天使也是火星人!

  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絕望不如說是再次認清事實了吧,媽媽啊我好想哭,我可以哭嗎?我可以哭吧!

  「漾~!」

  「噗!」在一聲彷彿暴龍咆哮震耳欲聾的大吼後便是好像一座山倒在我身上的恐怖重力狠狠往我後背壓,讓我立刻往地板撞了下去。

  「你這隻白痴五色雞!你想殺了漾漾嗎?」我第一次知道千冬歲真要怒吼起來真是不亞於五色雞出產自侏儸紀的恐龍嗓門啊:「萊恩!架住他!我這次一定要把他射成七彩刺蝟!」

  兩人在我上面一人一句吼了起來,我耳朵好痛、不對,我全身都好、痛、啊──!

  手腕上的腕帶突然發熱了起來,我不需要抬頭看就可以知道誰來了,甚至在腳步聲透過地板的震動傳入我耳中前我就知道了。

  學長。

  一雙手溫柔卻堅定地將我從地板上扶了起來,頭上刺眼的太陽在我昏花的眼前一晃而過,緊接著我便被穩穩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淡淡的藥花清香伴著他身上特有的冷香隨著我的呼吸充滿了我全身,溫暖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雖然因為精靈血統的關係學長的體溫向來偏低,但抱久了就會發現那其實很溫暖。彷彿雪地裡擁抱一樣,暖暖地,緩慢地,一點一滴滲透進衣服布料中如水般擴散開來,溫柔地包裹我。

  「嘿。」

  我把臉埋進學長的頸窩邊輕輕地哼笑了聲,我可以感覺到學長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有些極促,但也很快就恢復了一如以往的節奏。

  「嘿。」

  低沉微啞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突然發現我跟學長這時候的模樣,像極了在夢見記憶裡看見的亞那與凡斯道別的那一幕重現,讓我在沉入黑暗時依舊忍不住笑了出來。

  即使經歷了千年仇恨與悲傷的積壓堆疊,在最後的最後精靈終究會與妖師碰在一塊兒。

  或許就像夜流說的一樣,我們就像正面反面、磁極的兩端一樣,始終會彼此吸引,而凡斯與扇董事他們則是在我與學長背後推了一把。

  其實即使是安排好的,我也一點也不後悔當時站在那個月台上。

  睜開眼時已經傍晚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我知道重柳的那隻大蜘蛛鐵定還在我房間不知哪個角落亂爬,說起來,我房間雖大但也沒多少角落給牠藏,但牠總是可以爬得不見蹤影實在是非常神奇。

  摸了摸耳墜,暖流如水般拂過表面,即使沒有如過去那般發燙但我知道夢見還在那裡。

  是的,他一直都在那裡。

  在過去、在現在、在未來,夢見存在於每個時間點每個地方,他是創造了這世界的種族的一小部分,他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我想起了夜流問過凡斯後不後悔,在從那段記憶裡出來之前夢見用著同樣的表情問過我同樣的話。

  我看不見自己那時候擺出的是什麼表情,但我深深希望那裡面包含著不輸給凡斯的堅決與領悟。

  「你睡了一整個下午。」房門推開了,我敏銳地注意到那窸窣的聲音消失了。眨眨眼,我偏頭看向推門而入的學長,他捧著一個托盤大步無聲地走了進來:「提爾給你全身上下檢查過一遍了,他說你會昏倒是因為體力透支──」微蹙起眉,學長看上去難得有些不確定該不該接著說,但他最後還是鬆了口,「還有嚴重睡眠不足。」

  「我消失了幾天?」

  「褚──」學長低聲警告著,看起來不想讓我在這裡談這件事。

  我可以理解,真的。妖師跟著鬼族進入獄界後又毫髮無傷地歸來,要是守世界會發行八卦報紙明天鐵定全都是這個頭條。我這麼問只是需要知道事情有多糟,雖然老實說,事情早就已經不能再糟了。

  「我在獄界一直沒有睡覺。」吞了口口水,我好笑地看著學長瞬間緊繃的表情,「我知道獄界與這裡時間流逝的速度不一樣,所以別騙我,我消失……我離開多久了?」

  學長看上去很生氣,但他把托盤放到我腿上卻又輕柔到連一點湯汁都沒濺出來。

  「七天。」學長吐了口氣,看著我驚訝地睜大眼冷哼了聲:「你該死的離開了七天。」

  我感覺才離開了一天,萊斯利亞說我被夢見帶進回憶裡的時間也不過過了半天。

  兩邊世界時間不同步的差異比我想像的還要大,我猛地想起殊那律恩跟我說過獄界會把人逼瘋、甚至把一個鬼族毀滅殆盡。

  可事實就是鬼族已經沒什麼好毀滅的了,因此他們變得更加純粹的瘋狂。

  我之前從沒去想過鬼族為什麼會存在於世界上,就像我以前不怎麼會去思考妖師誕生的意義,可是夢見告訴我了。不,應該說夜流告訴我了,告訴我,以及凡斯。

  即使事先規劃完美,但世界演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一連串的意外與沒有想過的錯誤。沒有人想到卍華一族會發生內戰,沒有人會想到夜流竟然成功製造出了妖師,沒有人想到在長久以來的偏差與遺忘後這世界依舊會如此美麗。

  就像人生總在錯誤中跌跌撞撞地尋找出正確的前進方向,每個種族、乃至於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而我這輩子遇見過最美麗的錯誤、最心痛也不後悔的錯誤就在我眼前。

  感覺到自己正在嘗試擠出一抹笑容但有點失敗,我只能胡亂抓起湯匙想要喝湯。但下一秒托盤就從我眼前消失了,還來不及反應我的手就被緊緊抓住,那條腕帶在猛力的抓握下被狠狠扣進肉裡。

  我甚至來不及眨眼就被狠狠壓回床鋪,學長火紅的雙眼彷彿正在猛烈燃燒著,宛如要把他視線所見的一切燃燒殆盡,而那其中滿滿的都是我的身影。

  吞了口口水,我張開嘴嘗試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因為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麼而陷入沉默。我想我現在的模樣應該很蠢,張大著嘴像是痴呆一樣,所以我最後還是啪的一聲閉上了嘴巴。

  當第一個吻落在鼻尖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的鼻子為被咬掉而忍不住閉緊雙眼瑟縮了下,果不其然聽見了學長的輕笑。

  腕帶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暖意與學長的心跳頻率同步著。

  第二個吻落在左眼瞼上,第三個吻落在額頭,第四、第五個吻分別落在右臉頰及下顎上。

  睜開眼,撲天蓋地的雪白色將我整個視線包圍了起來,讓我忍不住想起山谷底的那一大片白花。

  「學長?」
  「褚。」學長的聲音像雪花一樣靜靜落下,融化在我耳膜上,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慄:「我想你。」

  只是短短一句我就明白了,凡斯終究還是賭贏了。

  妖師始終會不斷與精靈相遇,甚至願意為此放棄全世界。

    ※

  無論什麼時候醫療班都活力滿點,事實上只要有輔長在的地方總是十分熱鬧,沒錯,就算他在一堆屍體山裡也一樣。

  「學院祭死去的學生還沒有復活完畢嗎?你的功力退步了,提爾。」嗤笑了聲,學長用一旁的床單蹭了蹭沾上血跡的鞋底,滿臉嫌棄地瞪了嘻皮笑臉的輔長一眼。

  「哎唷,人太多了嘛,你們到底是在玩什麼啊,我們老人家完全跟不上速度囉!」眨眨眼,輔長拍了下額頭:「咧嘿!」

  時間停頓了一秒,也就那麼一秒。

  當我回過神來時藍袍們已經接二連三往學長身上撲了過去,連拖帶拉地扯住學長的袖子、衣襬或褲腳制止學長往輔長的方向走去,音調高低不齊的鬼哭神號也同時間在走廊上響起,宛如一場悲戚慘烈的命運交響曲。
  「殿下!請您冷靜點啊──!」

  「如果輔長不能工作了情況會更慘,請您千萬要忍住!」

  「殿下您要殺要剮也請等學生們都復活了再宰個痛快啊!」

  「我可以推薦您使用研發科最新開發出來的病毒糖果讓他七孔流血五臟俱焚────」

  「總之冰炎殿下腳下留人啊!」

  那乍聽之下簡直是群臣要制止皇上賜死某人一樣的呼號是怎麼回事啊!輔長你到底是怎麼有辦法讓大家積怨這麼久、還有研發科到底都在開發些什麼鬼東西啦!

  「來,褚同學,走這裡。」月見笑瞇瞇地從後面推著我前進,直接將我帶離後方的一片混亂與那片用屍體堆疊出來的血腥背景。

  「漾漾你午餐想吃什麼?我們打算要去野餐,說些你想吃的料裡吧!」喵喵明顯從輔長登場後就完全忽視了對方,好像他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一樣,這究竟是有多悲哀啊!

  「我要吃肉!很多很多很多的肉!」

  「飯糰……」

  「是漾漾要吃的,你們兩個別插嘴,尤其某個肉食變種雞!」

  「你這四眼田雞說什麼?」

  西瑞,你不要立刻就承認自己是肉食變種雞啊。

  不過看著西瑞與千冬歲吵吵鬧鬧地向前走總讓我有種世界和平的感慨,好像這世界本該就如此運轉,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漾漾?」喵喵看著我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看上去被我突然的大笑弄得很疑惑,但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面對千冬歲他們同樣有些疑惑的表情我搖搖頭,咯咯笑著開口:「大家想吃什麼就準備吧,」記憶突然跳回起那災難一樣的水妖精烤肉大會,我瞪著五色雞嚴肅地哼了聲,「只要不要再有爆炸芭樂就好。」

  「嘿!那可是經典!」

  檢查的過程很順利,月見說我並沒有遭受黑氣太多侵擾,在獄界時因為重柳事先給我施加的法術也有效地隔絕了跨越世界邊境時環境調節的屬性侵蝕,雖然我聽不太懂那是啥意思但我想大概就是在重柳的加持下我沒有水土不服吧。

  就在我們正在討論野餐餐點裡究竟該不該出現火星人飲食(先不說那個加熱就爆炸的芭樂了,你聽過切一刀就血流成河的西瓜嗎?我對上天發誓,我絕對不要再吃任何火星水果了)時,檢查室外的走廊又傳來一陣喧鬧。

  因為菜單規劃被打斷的喵喵有些惱怒地拉開房門想要一探究竟,沒想到門剛滑開就已經有人站在外面了。

  我一直覺得公會的御用服裝設計師估記非常喜歡玩網路遊戲,好幾版袍級制服看下來總是帥到讓人想哭,尤其紫袍與黑袍搭配看上去就是無敵煞氣,而眼前這套衣服雖然我看都沒看過但也是黑呼呼的一團布料,站著不動就可以很帥氣──雖然門邊這一組人馬看上去更多像是凶神惡煞的討債集團,我覺得應該是他們的表情扣了點分。

  「妖師褚冥漾,我們僅代表公會法律執行部需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本來蹲在窗戶邊裝作自己是春風少年郎的五色雞一聽到這話就跳了起來甩出兩隻獸爪,齜牙咧嘴瞪著那兩人從喉嚨滾出兩聲看門犬似的咆哮。而千冬歲則是蹙緊著眉站起身擋到我面前,耗時不到兩秒,萊恩則是不知何時已經綁起頭髮站在喵喵身後了。

  月見看上去也很不高興,向來溫和有禮的他難得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他倏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越過萊恩與喵喵,來到那兩個穿著一身黑並且帶著金屬製遮眼面具活像參加威尼斯嘉年華會一樣的兩人身前,用自己修長的身軀整個人堵在門口,「褚同學還在治療過程中,我需要請你們兩位離開。」

  「以我們手上的報告來看褚冥漾並未受到太大傷害,我相信他能就這樣跟我們離開。」左邊面具上有著黑色荊棘花紋的男人說道,他的聲音嘶啞空洞,聽上去像是摩擦粗糙的磨砂紙上一樣,聽了就渾身不舒服。

  「漾漾不會跟你去任何地方的!」挺起胸膛,喵喵雖然嬌小但氣勢卻甚至比五色雞還要勇猛,加上身後萊恩隱隱發出的怒意與殺意,一時間那兩人也沒再說什麼。

  就在我以為我們要這樣僵持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一張張符紙宛如洩洪的河水一般從兩人的袖口與衣襬傾瀉而出。

  那些符紙彷彿有生命般迅速纏住了基本上是站在他們面前的月見的雙腳,並且一張張接二連三地緊緊黏了上去,不一會兒月見就被符紙包裹得像個木乃伊跌在一旁。

  「月見!」

  「漾漾你別動!」千冬歲把我按回床上,並從懷裡拿出紫金色的符紙貼在床的四個角落,冷冷一笑:「在咒術上想比贏雪野家?別癡心妄想了!」

  那陣白色的符紙浪狠狠捲了過來卻在床前拍在無形的壁障上,從符紙的縫隙間我可以看見夕飛爪甩出的藤蔓已經把包括月見在內的所有人都高高托起,或許因為在室內的關係,萊恩使用了相對較為安全的湘水將大部分的符紙都捲成了紙漿,五色雞也依然在紙張彷彿鳥類振翅的拍打聲中嘶吼著難聽到覺對會被學長種進土裡的髒話,看起來大家都沒什麼麻煩。

  但我仍然感覺得到力量湧動,即使大部分的符紙都已經泡爛但那力量仍然浮動在空氣間,這很不尋常,通常寄宿在符紙上的力量一旦符紙被摧毀就會跟著消失無蹤,但這兩人施放出的不知名法術卻還存在,實在不是好現象,這代表他們的力量很強,或者那些符紙根本就──

  『跳起來,那是障眼法。』

  夢見的聲音剛在我腦中閃現,我就已經反射地在床上站起身,緊接著千冬歲原本施放的屏障就碎裂了。

  原本緊貼在屏障上的符紙失去了依靠便全數往我身上倒,我只來得及往上跳起抓住喵喵捲過來的藤蔓就整個人淹沒了。

  風與地屬性的咒語元素,以及空間法術編織,最近被傳來傳去太多次就算術法還沒形成我也知道這是什麼鬼了啊啊啊啊啊────!

  「停止。

  清亮低沉的嗓音只說了短短兩個字就讓原本充斥整個房間、滿溢到幾乎就要爆炸的力量在轉瞬間煙消雲散。

  緊接著是有人在紙張上急速行走的沙沙聲響,然後我高高舉過頭頂還緊緊握住藤蔓的右手就被緊緊捏住了,然後那個人輕而易舉地把我像是蘿蔔一樣拔了起來。

  被符紙埋沒而原本雪白一片的視界瞬間被那抹帶著怒意與擔憂的赤紅色燃燒而過,我忍不住眨了眨眼,弱弱地回握了下學長還緊握著我的手掌。

  學長,當然是學長了。

  不然還有誰會這樣不顧我的手會不會脫臼就一聲不吭地把我從莫名奇妙死死黏在一塊兒的符紙團裡拔出來啊!

  「請不要妨礙公會處理公務,冰與炎的殿下。」原本一直沒有開口講一個字、面具上是黑色花朵的女性說話了,只見她面對發怒的學長像是面對在鬧脾氣的孩子一樣,言語間明顯是冷淡不屑的態度,這在守世界還真是少見。

  「你們是黑漠的一員。」學長將我整個人擋在後面,緊貼著他的後背讓我可以清楚感覺到他渾身緊繃。這同樣也很少見,就算面對安地爾我也沒看過他戒備成這樣,讓我不禁好奇那個「黑漠」究竟是什麼。

  「我以為黑漠不存在?」喵喵收回了夕飛爪,有些驚愕地叫道。

  「他們存在。」響亮的高跟鞋跟敲在地板的聲音像是喪鐘一樣敲響在我心上,我感覺自己像被釘上木樁的吸血鬼一樣──嗯,沒有冒犯的意思,蘭德爾學長──忍不住渾身顫抖,「專幹公會指派的骯髒事,身為公會裏部的秘密組織,他們不被承認存在。」

  褚冥玥那對漂亮的黑色雙眼嘲笑地往我這裡掃了下,她走進病房後關上了門大有私下解決的意思,但奪去我視線的卻是站在她身邊的然。

  然怎麼會來?不過看上去剛剛就是他使用了言靈。

  褚冥玥踏進了病房,踩著地板上的符紙臉上露出的表情像是踩到什麼垃圾一樣,她站在那兩個黑呼呼的人面前,挑了下眉,「既然你們不存在,我們也不需要聽你們任何話,不是嗎?」

  面具上是黑荊棘的男人動了下身子,瞬間撚著符紙的手已經貼到冥玥眼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黑色的匕首不知何時已經壓上男人的頸側,泛著冷光的刀面側了下,一道血痕立刻在對方頸子上像是細線一樣拉開。

  「再動一下,就死。」哈維恩危險地瞇起眼,即使依舊全身上下黑嚕嚕但仍然透露著顯而易見的憤怒與殺氣。

  「褚冥漾有與鬼族勾結之嫌,身為家屬的妳──褚冥玥,即使身為紫袍巡司也失去了與我們討價還價的資格。」帶著花面具的女人似乎是負責說話的,有點像是檢察官的存在。

  房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好像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炸藥,只要一點點火花就會爆炸。

  但最後火花沒有出現,倒是門又被拉開了。我說你們乾脆把那扇門拆了算了,它開開關關也是會累的啊!還有這病房是多大啊?竟然所有人都塞進來了。

  琳婗西娜雅氣勢萬千地站在門口,左手還揪著輔長的領子,醫師袍衣襬沾著血跡,看上去就像剛從大屠殺現場回來一樣。

  「醫療班屬於中立區,在這裡病患最大,就算是公會也沒有任何權力。」瞇起眼,琳婗西娜雅微笑地說,但她的笑容裡卻蘊涵著不容拒絕的壓迫,讓所有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更何況你們還在這治療的場所攻擊了不止我們的治療師還威脅了病患,這可讓我不是很高興啊。」

    ※

  經過醫療班的騷動後,野餐果然還是取消了,不過至少螢之森比我上次來的時候看起來更有活力了。

  「你傻傻地站在這裡幹嘛?」

  「好痛!」跟著褚冥玥的聲音一起降臨的是老媽傳授的扭耳功,一瞬間我還真有點懷疑我的耳朵搞不好有天還真的會像玩具總動員裡的馬鈴薯先生一樣隨抓隨掉。

  「大家忙得半死就你在這裡偷懶。」褚冥玥哼笑了聲,指尖轉了圈讓原本飄在她身邊的大籃子往我懷裡撞,「拿好。」

  差點被竹籃給撞到內出血,但在褚冥玥凌厲的目光下我立刻閉上了原本要抱怨的嘴,抱緊那個沉重的籃子跟在她身後往主屋走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況對方可是自己的親姐姐,做弟弟的我不才需要計較這種小事──拜託,笨蛋才會反駁褚冥玥啊!連黑袍都怕她怕得半死、更何況是無袍的我!我辛辛苦苦活到這麼大,沒有敗給外患也不想死於內憂啊!

  「真沒想到然跟辛西亞會選這時候訂婚。」看著逐漸在森林中露出輪廓的宅邸,邊也越來越多辛勤地跑來跑去、平時優雅模樣全消的精靈們,我忍不住感慨地說道。

  「又不是特意選這時候,他們本來就挑好日子了,」哼了聲,冥玥停下腳步等著從另一條小路追上來的某個妖師大哥,接過他手裡的紅酒瓶然後才繼續往主屋走,「況且今天天氣很好,你挑什麼?」

  那朝我狠狠射來的目光跟學長「再有意見就把你種土裡」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我只能乖乖閉上嘴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其實我昨晚就住在螢之森了,昨天的那兩個闖進醫療班的黑漠在琳婗西娜雅說後就直接被她用鳳凰族專有的法術給丟出去了,根據輔長偷偷透露的消息,他們兩人不知被他姊丟去哪個海底游泳去了。

  但我實在沒資格笑他們,因為我還來不及鬆口氣就被學長像拎小狗一樣扔進傳送陣丟到了螢之森,說是因為妖師族長訂婚需要族人傾力幫忙,管你斷手斷腳還是剛去獄界觀光回來。

  但我知道這只是藉口而已,無論如何,公會都不會有膽子敢招惹妖師全族,所以我跟自己的族人在一起會是最安全的。

  「你那愚蠢的小腦袋可別想打什麼愚蠢主意。」老姊又拍了下我的後腦勺,「我明天必須回家一趟,跟老媽說然訂婚的消息,你就一起走一趟吧。」

  愣了下,我眨眨眼看向褚冥玥,只見她眼神雖然凌厲但卻帶著一抹柔軟,就像小時候我從樓梯上滾下來,她會毫不客氣地嘲笑幾聲然後把哭哭啼啼的我抱起來搖晃安慰。

  一瞬間我覺得她好像什麼都看出來了,只是不說罷了。

  冥玥一直都很聰明,妖師的身分更是讓她比任何同齡的朋友更加堅強成熟,加上一個從小走在路上就一跌兩摔三見血的小弟,冥玥自然始終是以保護者及照顧者自居。

  自然我也不意外她會發現我想要做些蠢事,或許我做的蠢事早就多到再加幾個她也一點都不意外了。但冥玥始終會尊重我的決定讓我嘗試去做,我知道她會放手任我在路上跌跌撞撞摔得渾身是傷然後記下每一個絆倒我的地方,讓我自然在下一次經過時就會小心謹慎。

  冥玥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努力保護我們,她承受著雙重課程的壓力,從白袍升成紫袍最後成為巡司,她是妖師卻頂著所有人的視線抬頭挺胸地在公會任職,甚至頗受尊重……至少袍級們看到她都會記得閃邊站。

  我一直到這一刻才發現我是多麼為冥玥感到驕傲,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如此挺拔瀟灑,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她能永遠都不要改變。

  「漾漾。」

  「辛西亞。」螢之森的精靈看上去依然優雅,但此刻仍然掩不了一絲雀躍,她的雙眼看上去比平時還要明亮有神,更不用說她整個人看上去更耀眼了──字面意義上的──精靈的自發光亮度可以到達這種程度真是太驚人了。

  「在想什麼?」抱著一大束花朵站在連接著森林的長廊上,辛西亞微笑地看著我,好像我是她失散已久的家人一樣。

  「沒什麼……只是、我們沒見過幾次可是感覺好像認識很久了呢。」聳聳肩,我抱著老姐塞給我的竹籃走上長廊(冥玥趁我發呆時已經又不知失蹤去哪了),跟著辛西亞在這蜿蜒的主屋內走動以免迷路。

  「嗯,事實上我確實知道漾漾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呀。」辛西亞咯咯笑了幾聲,「從第一次跟然見面開始他每次都會提到他『可愛的小表弟』,講得好像漾漾是他生的一樣。」

  然啊────!你這是傻爸爸模式嗎?!我有那麼多事好講嗎?光是想像然會講什麼我就覺得很丟臉啊!

  明顯接收不到我內心的哀號,辛西亞繼續用她那聖母的笑臉講出足以激起我寧願再去獄界裸奔一圈的衝動的話。

  「他基本上都是從小玥那裡聽來的,認識小玥後小玥也跟我講了很多,從今天又受了什麼傷或是尿床了都會鉅細靡遺地描述一遍喔。」

  「……可以麻煩妳把那些事都忘掉嗎?」

  「嗯,精靈的記憶力都很好,漾漾。」俏皮地眨眨眼,辛西亞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地在最後又加了一句,「漾漾小時候真的很可愛呢。」

  「請不要再說了我的自尊已經化成灰了。」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被安慰了啊!可惡!

  腳步聲從另一邊的走廊逐漸靠近,我心灰意冷地抬起頭,看見粉碎了我僅存自尊的元兇之一就站在那裡。

  「漾漾怎麼了?」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辛西亞忍不住呵呵笑著,我跟著看了一眼然莫名其妙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結果最後然還是什麼也沒問出來,因為我跟他的精靈未婚妻就是一個勁的笑,好像從沒笑得這麼暢快過。嗯,事實上我還真從沒想過精靈可以笑得那麼大聲,好像放開了所有優雅高尚的束縛一樣,放鬆隨興地笑著,彷彿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除了溫室效應冰山融化外就是她眼前這個在未來一定能成為傻爸爸的未婚夫。

  老天,我真希望他們能一直這麼笑下去。

  在精靈與妖師總是在相遇後破碎的命運裡,能衝破所有藩籬一直這樣幸福。

  我從沒在守世界參加過任何婚禮,雖然我也不懂這是妖師這裡的傳統儀式還是螢之森那邊的,但真的很美。

  就在我們終於把會場佈置完後已經是晚上了,學長則是在儀式前幾分鐘帶著喵喵他們抵達,所有人都換上了各自種族的正裝,看上去非常隆重,只有依舊穿著一身吊嘎與夾腳拖鞋的五色雞被老姊抓著拖進主屋裡換上了跟我一樣的黑色西裝。

  雖然西裝很好看但是五色雞就是有辦法把西裝穿得很像流氓啊!我覺得這完完全全都是他那七彩頭髮的錯!

  儀式會場是在主屋後的森林中舉辦,那裡有一棵參天大樹,聽說已經存在幾千年了,糾結的樹根盤在地上宛如有龍潛伏在地底,茂盛的枝椏與樹葉錯綜交織,幾乎將整個天空遮蔽,但當它們隨風搖晃時卻又有月光從縫隙傾洩而下,彷彿銀色緞帶一般從天上垂落地面。

  點點螢光從樹林中浮出,螢之森的光芒聚集後又飄散,彷彿發光的粉塵那般搖曳在空中,又像花朵搖晃落下的發光花粉,聚集成光點。

  然與辛西亞站在樹前,我與冥玥則是分別站在他們兩旁,主持儀式的是一名我沒見過的螢之森精靈,雖然精靈的外表看上去都很年輕,但從每個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的狀況看來,我想那個男精靈應該是長老之類的存在。

  他手持一根樹枝的權杖,上面繫著兩個水晶鈴鐺,他每說一句精靈語就搖一下,隨著他搖動鈴鐺,閃亮的碎光就從鈴鐺中搖出來,纏繞在兩名主角身邊。

  附近的光芒也逐漸聚集成一顆顆光球,落在每個參與者的手掌心上,在精靈長老在最後將權杖往地上用力一敲,所有光球都應聲向上飛起、穿過螢之森茂密的樹冠飄往佈滿星光的夜空,成為閃亮星辰的一部分。

  看見然與辛西亞幸福的樣子,我突然覺得這世界真是美好極了。

  就算妖師的出生是個錯誤又怎樣,我們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在歷史之外、在這片與世隔絕的美麗森林裡,我們是如此幸福,而我願意付出一切保護他們,就像他們一直以來保護著我一樣。

  儀式過後是晚餐時間,我避開每個人往森林深處走去,順著地上的小徑與樹葉撲成的地毯,螢之森的光芒在我身邊轉著,就像它們知道我要做什麼一樣想要挽留我。

  『你決定了嗎?』

  「早就在我回來之前就決定好了,不是嗎?」回覆腦海中夢見的詢問,我輕呼了口氣又更往森林裡走了些。

  手腕上突如其來的滾燙讓我知道學長的到來,我停下腳步轉過頭,果不其然看見學長就跟在後面。

  火紅的雙眼在幽暗的森林中清晰可見,在我們四周飛轉個光點讓我忍不住想起剛剛的訂婚儀式。
  「褚,過來。」

  學長總是引導著我前進,就像精靈本身就該協助卍華管理這世界一樣引領歷史前進。

  而身為妖師的我,應該是要站在他的反面、在這世界的陰影之中維持光明與黑暗的平衡,而不是躲在他身後。

  「褚!」學長朝我伸出手,急躁地喊道,「不論你想做什麼蠢事,都給我立刻停止!」

  眨眨眼,我伸手輕摸了下夢見的耳墜,從獄界回來時便一直附在上面的另一枚血紅色耳釘就掉了下來。

  「學長。」深深吸了口氣,我將耳釘握在手掌中再緩緩鬆開,露出一抹微笑,「一切都會沒事、我們會再見面的。」

  「住手!褚!」

  學長朝我衝了過來,但耳釘已經掉落到地上。

  紅黑色的火焰從耳釘中竄出,猛烈燃燒著空氣並吞噬了森林的黑暗。

  火焰在空中拉出了一個四方的長形框,看上去就像一道門。

  一隻蒼白的手緩緩從火焰中伸了出來,修長的手指上一如以往戴著各式各樣的戒指。

  我偏過頭看著跑過來的學長,低喃了聲:「停止。

  學長倏地停在了原地,我可以從他眼中看見無聲的驚愕,那對學長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我忍住想要衝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衝動,深深吸了口氣,將想要一口氣爆發出來的話全部咬碎在嘴裡,伸手用力握住萊斯利亞的冰冷手指。

  下一瞬間,獄界熟悉的黑暗氣息再一次將我整個人徹底包圍,幾乎窒息。

  ──歡迎回來,褚冥漾。

  殊那律恩惡鬼王的聲音彷彿洞穴裡的回音那般在我腦海中旋轉著。

  ──回到屬於你的暗之世界。






NOTE:

進入決戰章節!!!!
因為是以漾漾視角參戰,所以就別指望有什麼帥氣畫面了吧9463e822161c3d42522484e284b9bf1e_w48_h48.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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